第14章 肩膀借你靠
彼時聖蓮花花期未到,霧鋒只好帶著手下的獸人在風雪肆虐的艱難環境下生活了近半個月,就在他們食物耗盡,獸能即將枯竭之時,聖蓮花花期來臨。
一夜不敢合眼的霧鋒從天黑等到天明,終於見證了聖蓮花的開放。
可聖蓮花綻放的香氣喚醒了雪山里沉睡的高階凶獸,十幾頭高階凶獸瘋狂失智地朝著霧鋒一行人撲了過來,幾名獸人聯合圍攻,死死守護著那一朵小小的聖蓮花。
最終十名獸人全部戰死,唯有重傷的霧鋒被趕來的雲棕從凶獸口中救下並背回部落。
然而讓人遺憾的是,聖蓮花錯過了最佳服用期,最終全部化為一灘汁水。
而當青原看著自己瀕臨死亡的雄性時,竟然拒絕出手救他。
理由是她不想無底洞似地浪費自己的獸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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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小小的凜風跪在屋外,懇請他的母親大發慈悲,但青原不為所動,畢竟她的雄性太多,霧鋒又不是絕無僅有的存在。
且霧鋒情況複雜,即使救回來之後也可能會變成低階的獸人,那跟廢人又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她的獸夫雲棕在跟凶獸的搏鬥中成功升階,成為了跟曾經霧鋒一樣的高階獸人。
重傷不治的霧鋒很快死亡,而進階的雲棕則成功接替了他第一獸夫的位置,並取代他成為了新一任狼王。
從那以後,凜風失去了狼王父親的庇護,部落中屬於新狼王的權力更迭,加之獸人們崇尚強大的天性,沒有種族天賦的凜風很快就被大家漠視排擠。
他的地位待遇也一落千丈,他先是被驅逐搬離出專屬狼王的營帳,再是被其他獸人捉弄欺負,最後他自己也不想待在雪狼營地,主動帶著和他一樣被排擠的阿遇搬到了這處偏僻的洞穴。
江聽雨很想問他那青原,他的母親就任由她的孩子被這樣對待嗎?
可她又想到不能用現代人的思維來看待這裡的獸人。
他們或許是有人的人情味,比如盤葉一家,但是他們也更多地保留著獸的野性和冷漠,比如青原他們。
「我無法忘記父親的死亡,所以我帶著阿遇搬離雪狼營地……」
陽光從石壁上的透風孔灌入洞穴,打在凜風站起身來的高大身軀上。
鬢邊幾縷長發貼著他冷冽的面頰鬆散垂下,光束照亮空氣中的萬千塵埃,在他周身構築起一個只為他舞動的孤寂星河。
凜風站著,江聽雨坐著,他背著光,整個人沉在暗處。
「當然!你不用強迫自己忘記,那些痛苦都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偶爾難過時,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哦。」
江聽雨站起身將凜風從陰影中拉出來,她握拳拍拍自己的肩膀,豪情四射。
這下陽光照了在凜風臉上,鮮活的灼熱在臉頰流淌,他屈下高大的身子緩緩低頭靠在江聽雨肩上,呼出的氣息噴灑在她頸側:
「小雨的肩膀真好靠。」
艷陽高照,萬物明亮。
江聽雨的心撲通亂跳。
頃刻間,她突然有些理解了那些閃戀閃婚的人,這份心動太過上頭,難以招架……
……
沒有光污染的黑夜深邃靜謐,夜空咫尺之遙,仿佛伸手就可摘下星辰。
獸人大陸沒有手機沒有夜生活,天黑後獸人們就回到了溫暖安全的洞穴休息。
而躺在床上的江聽雨怎麼也睡不著,她的生物鐘還沒有適應這麼早入睡。
人一清醒就控制不住想東想西。
已經對獸人大陸有了深入了解的她決定做點什麼來賺取獸核補貼家用。
不然自己有手有腳,還總是住凜風的、吃凜風的、用凜風的,太不像話。
江聽雨堅定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她雄心勃勃的模樣讓凜風忍不住發出低笑。
低沉的輕笑在臥室洞穴里格外清晰,落在江聽雨耳中一陣酥麻。
「喂,你這隻小狼在笑什麼?!」
江聽雨從床上一骨碌翻身坐起,她以為凜風在嘲笑自己的能力,連帶著嗓音都控制不住地拔高。
本以為凜風會說什麼你不需要去賺取獸核,有我養你就夠了之類的大餅話。
她甚至都打好腹稿準備來場唇槍舌戰說服他
畢竟她不願蒙著腦袋往前走,因為她早就知道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沒想到凜風只是低聲回道:
「沒什麼,小雨想做什麼我都支持。」
化為獸身的凜風如同守護神般匍匐在床腳,被江聽雨瞪著他也不生氣,溫柔的灰藍眼眸如同這片高原的星辰般璀璨。
江聽雨心裡升起奇怪的感覺,為了掩飾情緒,她猛地倒回柔軟的被窩,發出不小的動靜。
「晚安,凜風!」
「晚安,小雨。」
次日,把江聽雨話放在心上的凜風開始帶著她找工作。
出發之前,凜風默默在心底篩選。
上山放牧的工作小雨不能做,因為凌晨破曉就要驅趕獸群到高山草甸,還要防止岩豺獸、黑鷹獸的偷襲,太累!
清理凡獸畜圈糞便的工作小雨也不能做,因為要來回背運糞土到指定坡地堆肥發酵,太臭!
照料部落新生幼崽的工作小雨也不能做,那些幼崽們,尤其是小狼崽們亂跑亂叫,不聽指揮,太煩!
凜風想到盤葉一家,隨即又否定了。
不行,盤葉嬸嬸一家也不過勉強維持生活,而且她的木屋離洞穴有一定的距離,萬一上下工路上遇到危險……他不放心小雨去那麼遠。
想了想,最後凜風帶著江聽雨來到距離雪狼營地十里的外圍。
這裡離他洞穴又近,生活的都是年邁獸人,不會太危險。
步行不到十分鐘,他們就到了一處小村莊,這裡毛氈房密集,屋外有獸人在勞作。
有坐在木椅上用骨針縫製獸皮的雪狼獸人、有打磨放牧石矛的雪豹獸人、有緩慢清理著房頂積雪的盤羊獸人、有往氈房裡搬沉重奶罐的岩羚獸人……
走近後江聽雨才發現他們無一例外都是頭髮花白、身子佝僂的老年獸人。
江聽雨猜測這裡或許是部落的養老院。
「這裡住著雪原上的低階年邁獸人,他們獸能不強,壽命不長,只能活到一百來歲。」
只能活到一百來歲……
在現代,一百來歲的老人去世都算喜喪。
江聽雨在心底默默吐槽。
隨即她又想到這片大陸上的高階獸人壽命能突破兩百歲,一百來歲確實不算什麼。
「低階獸人年老後無法做出更多貢獻,大陸上有些部落甚至會驅趕這些老獸人,以免浪費食物和領地,可我的父親不願這樣做,他劃出了這塊領地替他們修建了庇護所,讓他們免於凶獸的侵襲。」
凜風的話讓江聽雨忍不住感慨。
有其父必有其子,有霧鋒這樣合格的父親和族長做榜樣,難怪凜風會這麼好。
「雪絨莫拉一生都在製作奶糕、酥酪,深受整個部落的歡迎,我們去看看有沒有可以給小雨做的活。」
(註:這裡的莫拉就是奶奶、外婆的意思。)
凜風牽起江聽雨的手朝村莊走去。
那些年老獸人一看到凜風到來,紛紛放下手頭活計朝凜風開心地打招呼,更有熱情的爺爺奶奶走上前來抱著凜風不肯撒手。
「是小風,小風又來看我們了!」
「小狼崽,莫拉好想你。」
「謝謝你小風,要不是你總為我們送來過冬的食物和獸皮,我們都不知道怎麼捱過這漫長的冬天。」
一位頭髮花白,腦袋上長著對狼耳的老獸人眼泛熱淚地走上前來,他雙手合十高舉過頭,向凜風表示尊敬與感恩。
被老獸人們圍著的凜風神色溫和,他一一回應這些噓寒問暖,然而當他視線落在人群外的江聽雨身上,竟帶上了難得的羞赧。
眼前一幕讓江聽雨看得哈特軟軟。
她比起大拇指沖凜風開心大笑,眼下擠出一條漂亮的臥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