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別自責


  凜風瞳孔緊縮,獸人本能讓他迅速避閃,雲棕見他輕易躲過自己的攻擊,心頭驚訝,隨即安慰自己只是這怪胎運氣好。

  接下來,雲棕的招式狠辣又凌厲,但凡被攻擊到,不死也要掉層皮。

  為了避免凜風嘲笑他恃強凌弱,他甚至都沒有釋放威壓和種族天賦,而是以獸能為燃料輔助手下的攻擊。

  狹窄昏暗的石牢中,兩人展開了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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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強敵,凜風毫無懼色,甚至越戰越勇,他的身法猶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絕又裹脅著獨創的招式,一時間雲棕竟討不到半分好。

  兩人打鬥間產生的凌厲氣流將石壁上的骨油燈給撲滅了幾盞,瞬間,牢中愈加昏暗。

  雪狼本就有暗夜視物的天賦,尤其是經常在夜間蹲守凶獸和獵物的凜風,熟悉的黑暗環境讓他摒棄雜念,只剩下清晰冷酷的行動指令。

  見雲棕動作間露出了極細微的破綻,凜風的招式如同發現獵物藏身之地的猛獸猛衝而來。

  「嘭!」

  雲棕腹部受了一拳,他一聲悶哼,五臟六腑仿佛錯位般劇痛。

  凜風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清晰看到疼痛讓雲棕興奮戰慄,雲棕舔了舔唇,瞳孔聚焦,猛地揮拳沖自己面門而來。

  凜風的肌肉記憶讓他迅速躲避,雲棕手下拳頭一空,將石壁砸出一個深坑。

  他的再次成功躲避讓雲棕青筋暴起,雲棕開始變得煩躁,他似乎受夠了沒有種族天賦的逗貓遊戲。

  這一發現讓凜風脊背像獵豹般弓起,他感覺不到累,也感覺不到怕,整個人進入一種冰冷的沸騰。

  鋪天蓋地的威壓席捲狹小的天地,雲棕手掌朝上,周身是風雪薄冰和漂浮舞動的冰刃,刺骨冰寒又銳不可擋。

  眼見那些嗜血冰刃即將沖凜風刺去,一陣紛亂急促的腳步打破了安靜。

  「不要!」

  「住手!」

  得益於凜風的血脈反哺,江聽雨的夜視視力被強化到了不似人類的水平,因此,她能清晰地看到雲棕演都不演了地操縱著種族天賦妄圖殺死凜風。

  比恐懼與驚慌先來的是目眥欲裂的呼喊,青原的獸夫見狀也嚇了一跳,趕忙出聲制止。

  凜風聽到熟悉的聲音,整個人不可置信地猛然抬頭。

  是小雨……

  凜風的眼睛機械地眨了眨,方才冰冷的獵殺機器此刻難得恍惚。

  看到江聽雨焦急、害怕的面容,他心中湧起的並非獲救的喜悅,而是深深的心疼自責。

  他恨自己的無能,竟讓她涉險至此。但他更多的是動容,動容在黑暗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唯有她願意穿越風雨來到他身邊。

  而雲棕聽到岩吉的聲音,眉頭緊蹙,似乎不太理解他現在不陪著青原,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疑惑歸疑惑,雲棕默默收起了冰碴翻湧的利刃。

  該死,就差一點。

  「阿原讓你放了他,阿諾一事到此為止。」

  帶著江聽雨來石牢的獸人岩吉開口道。

  聞言,雲棕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為什麼青原要讓他放了這小怪胎,是因為他是霧鋒的兒子嗎?還是因為她其實還想著霧峰?那阿諾呢,阿諾不是他們的孩子嗎?

  不同於岩吉冷靜地讓凜風和江聽雨離開,雲棕陰沉地注視著兩人離開的背影,一顆心像是被浸滿毒液的蠍子爬過,渾身泛起粘稠濕冷的殺意。

  凜風沒有受傷,在與雲棕的打鬥中他並未落下風,但他整個人卻像是打了一場敗仗般怏怏不樂。

  江聽雨看著失而復得的愛人,一顆心總算再次完整。

  她牽著凜風乾燥溫暖的大手,腳步極快,生怕青原反悔再將他們抓回去。

  兩人都明白現在不是互訴衷腸的好時機,於是都加快腳步往家趕去。

  一路無話,直到抵達溫暖安全的洞穴。

  一進客廳洞穴,凜風就將江聽雨拉入懷中緊緊擁抱。

  得益於兩人的體型差,他修長結實的手臂環抱住江聽雨後仍有富餘,寬厚溫熱的胸膛將江聽雨的身子輕鬆嵌在其中,似乎能夠為她遮擋所有風雨。

  可他沒用,他給小雨帶來了風雨。

  凜風微微俯著身,毛茸茸的腦袋埋在江聽雨頸側一動不動。

  江聽雨也抬手回抱著他勁瘦的窄腰,將臉緊貼在他胸口感受他沉緩有力的心跳和鼻尖冷冽的氣息。

  一整晚的擔憂、害怕讓她手臂不自覺地收緊,緊到手臂上青筋微凸,只有這樣,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仿佛兩塊分離的拼圖再度完整。

  兩人進屋連骨油燈都沒來得及點,一片漆黑里,誰都沒有說話,就這麼帶著十足的安全感和占有欲地擁抱著。

  唯有細微的顫音和呼吸。

  頸側傳來濡濕的觸感,像數隻小螞蟻癢酥酥地爬過,帶著陣鹹濕的潮氣。

  凜風哭了……

  這一認知像一記重錘敲擊著江聽雨的心臟,她的心往下墜墜地疼,這是她第二次見他哭。

  第一次是她開玩笑地說肖像畫中的女子很像她,那時他的淚帶著難言之隱的沉重。

  第二次便是現在,江聽雨抬手摸了摸胸骨上的獸印,凜風洶湧濃烈的情感傳遞給了她。

  心疼、自責、害怕、懊悔,甚至帶著點無力的軟弱和敏感。

  輕微的抽泣聲從他的喉嚨深處壓抑地傳出,像只害怕被丟棄的小獸小心翼翼地想找到一點點的慰藉,卻又怕被她察覺。

  那種細小的哭泣,像是脆弱的羽毛,輕輕搔動著江聽雨本就敏感的心弦,讓她又癢又疼。

  一直以來,他以超乎年齡的穩重和成熟替她打理和包攬一切,似乎很容易讓人忘記他其實也才十九,不過是剛上大學的年紀。

  他對人待物似乎總是克製冷靜的,而習慣和擅長於克制的人總是需要深而綿長的痛楚作為訓練。

  就像不要羨慕一個人比你成熟,那或許是因為他遭遇的困境、遇到的壞人比你多。

  父親為他而死、母親因他的特殊而忽視冷待、親密得像朋友的哥哥突然冷漠割席、同族獸人肆無忌憚的嘲笑……

  江聽雨喉間悶疼,她驀地從他懷中退出,又帶著急切和顫抖,拉下他的脖子吻上他淚濕的眼。

  愛人溫熱的唇襲來,凜風下意識閉上眼睛,吻落在他粉薄的眼皮,瞬間,他的細微抽泣止住了,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貼在他皮膚的唇輕動:

  「別自責……」

  江聽雨難得肉麻了一次,她弧度漂亮的唇輕輕移動,吻盡他殘餘的淚水。

  「你已經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男……雄性了,還有,你不用事事硬抗,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困難,知道嗎?」

  「我救你是因為我愛你,我相信若是我身陷險境,你也會這樣做的,所以別自責了。」

  「我雖然也不夠強,但是我願意為你成長,你也可以試著被我保護,我們共同進步好不好?」

  柔聲的安慰像無形的手一點點剝開堅硬的心殼,讓凜風耳尖發燙。

  江聽雨動作不停,她溫柔舔舐著他硬朗的面頰,直到咸澀的淚水悉數消失,直到凜風從消極低落中抽身出來。

  凜風感受著臉上的酥癢,那些負面思緒已被震驚、羞澀、貪戀取代。

  在石牢中看著江聽雨堅定地為自己而來,他高興又難過。

  回到洞穴後他不想說些掃興又脆弱的倒霉話,只想緊緊抱著她,可她熟悉的體溫和氣息讓他還是沒忍住,泄露了自己的脆弱。

  而愛人的耐心溫柔妥帖撫慰了他罕見的脆弱,壓在心口的沉重石頭被她用無聲的水流沖開,釋放出淤堵的洪水,至此,雨過天晴。

  「謝謝你,老婆。」

  凜風俯下高大的身軀,重新將頭埋在江聽雨頸側,聞著安心的信息素,依戀地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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