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二期開局,荒廢的仁心醫院
仁心醫院在京城北郊。
白夜那句「仁心醫院見」,顧寒洲沒有告訴節目組。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初一趕到醫院外。
停業七年的門診樓只剩半面玻璃,外牆爬滿藤蔓。院門前搭著直播區,燈架、攝像機和收音設備排成幾排,工作人員來回搬運器材。
顧寒洲下車後,沒有立刻往裡走。
他掃過醫院門口,又看向樓頂那塊歪斜的院牌。
「爸爸,下面有很多人在哭。」
初一牽住他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從門診樓傳出來的。」
顧寒洲把她拉到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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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數清嗎?」
「數不清。」
「怕不怕?」
「有爸爸在,先不怕。」
顧寒洲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他已經讓人查過仁心醫院的資料。
七年前停業,三年前產權轉手,去年被節目組租下。資料里沒有重大事故記錄,醫院的地下結構卻少了一層。
那一層沒有出現在任何公開圖紙上。
導演快步迎過來。
「顧老師,您總算到了!第二期直播馬上開始,昨天預熱已經衝上熱榜,今天只要順利錄完,熱度還能再漲一輪。」
顧寒洲沒接他的話。
「醫院內部檢查完成了嗎?」
「完成了。三組安保,四名醫護,還有玄學顧問。所有危險區域都貼了封條。」
「玄學顧問在哪兒?」
導演抬手指向門口。
一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手裡抱著羅盤。
「我研究民俗三十年,處理過不少靈異傳聞。」
初一走到他面前,抬起小臉。
「叔叔,你褲腳上有三隻小鬼。」
男人低頭看去。
「在哪兒?」
「左邊一隻,右邊兩隻。」
男人抬腳甩了兩下。
初一補了一句:
「它們正在分你的襪子。」
男人當場脫下鞋,轉身衝出警戒線。
導演的表情僵住。
直播間的彈幕馬上滾了起來。
【玄學顧問還沒進醫院,先被小天師嚇跑了!】
【初一今天也在認真上班!】
【這節目組到底請了誰?】
導演壓低聲音:
「初一,今天是直播,別再嚇工作人員了。」
「初一沒有嚇他。」
「那你能少說幾句嗎?」
「可以呀。」
導演剛鬆一口氣,初一伸出一根手指。
「導演叔叔給初一買一車糖。」
導演抬手捂住額頭。
「你這孩子怎麼還談條件?」
「那初一繼續說。」
「買,馬上買。」
初一滿意了。
車門再次打開。
白夜從黑色保姆車上下來。
他穿著深灰長風衣,領口扣到最上方。粉絲隔著警戒線喊他的名字,手機舉過頭頂。
「白夜,看這裡!」
「哥哥離顧寒洲遠一點!」
「白夜哥哥,今天也要注意安全!」
白夜沒有回應粉絲,徑直走到顧寒洲面前。
「顧老師,久仰。」
他伸出手。
顧寒洲只看了一眼。
「我們見過。」
「片場見過幾次,確實不算陌生。」
「你記得很清楚。」
白夜收回手,轉向初一。
「這就是顧小姐?」
初一往顧寒洲身後挪了半步。
「初一不姓小姐。」
「那應該怎麼稱呼?」
「叫我小祖宗。」
白夜停了停。
導演趕緊接話:
「白老師,初一平時就愛開玩笑,您別介意。」
「不會。」
白夜蹲下,視線落到初一懷裡的桃木劍上。
「聽說你會抓鬼?」
「會呀。」
「那你能抓住狐狸嗎?」
「看狐狸聽不聽話。」
「它不聽呢?」
「剝皮,做圍巾。」
周圍的聲音停了。
白夜的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再靠近。
「顧老師,您的女兒很有意思。」
顧寒洲把初一拉到身前。
「她只對不懷好意的人有意思。」
彈幕立即炸開。
【顧寒洲和白夜絕對有過節!】
【初一這句話也太狠了!】
【白夜剛才的表情不對!】
白夜站起身。
「節目開始後,還請顧老師多照顧。」
「彼此。」
導演舉起擴音器。
「各位嘉賓,先導環節開始!今天的任務是進入仁心醫院,找出三枚舊院徽。完成任務的人,可以獲得晚餐食材和額外獎金!」
剩下的嘉賓看向門診樓入口。
一名女演員抱住胳膊。
「所有區域真的檢查過了嗎?」
「當然。醫院已經封閉多年,裡面沒有危險設施。」
導演話音剛落,樓頂的院牌撞上鐵架。
哐。
初一抬起頭。
舊院牌後面垂著一根紅繩。
紅繩下掛著鬼臉玉牌。
白夜抬手整理袖口,紅繩從袖邊露出半寸。
初一立刻摸出袖中的拓印符。
符紙貼上掌心,紙面上的黑紋開始發熱。
白夜腕間的玉牌也動了一下。
「爸爸。」
初一壓低聲音。
「他和送糖的壞人用的是同一種牌子。」
顧寒洲看向白夜。
白夜正好轉過身。
「顧老師,怎麼了?」
「沒什麼。」
「您的女兒似乎在說我。」
「她說誰,誰心裡清楚。」
白夜走近幾步。
「第一次見面就懷疑別人,不太好吧?」
初一抱住桃木劍。
「你身上有狐狸的氣味。」
「香水而已。」
「不是香水。」
「那是什麼?」
「吃過人的狐狸味。」
白夜臉上的笑停住。
導演立刻擋到兩人中間。
「直播已經開始了,大家先進去。初一,先完成任務,拿到獎金再說。」
「有獎金?」
「有。」
「那走吧。」
初一拉著顧寒洲走進門診樓。
白夜落在最後。
他看著顧寒洲的背影,手掌壓住玉牌。
紅繩輕輕晃動。
幾縷粉色的霧從袖口落到地面,沿著地磚縫隙往前爬。
顧寒洲剛邁上台階,初一突然停下。
「爸爸,別踩。」
顧寒洲抬腳。
粉霧貼著他的鞋面掠過,撞上初一甩出的黃符。
符紙燃起白光。
粉霧被逼回去,轉向白夜。
白夜抬手擋在臉前。
粉霧從他手臂兩側鑽過,落到他的臉上。
「哎?」
初一眨了下眼。
白夜的右手突然抬起,左腳向旁邊滑了一步。
他的身體接著轉了半圈,雙臂交替揮動,動作一套接一套,完全停不下來。
「白老師在跳什麼?」
「這是節目安排的嗎?」
「怎麼還對著鏡頭鞠躬?」
白夜抬手想停住雙腿,身體卻再次轉開。
他對著攝像機抬手,送出一個飛吻。
現場鬨笑起來。
彈幕衝上熱榜。
【白夜跳舞!】
【高冷男神今天改行擦玻璃!】
【初一打個噴嚏,直接送白夜上熱搜!】
白夜粉絲立刻刷屏。
【這是節目效果!】
【哥哥是在配合宣傳!】
【顧寒洲是不是故意針對白夜?】
半分鐘後,白夜終於扯斷袖口的紅繩。
粉霧散開。
他停在原地,風衣歪到一邊,髮絲也亂了。
「顧小姐,你做了什麼?」
初一捂住鼻子。
「把臭味送回去了。」
「你說誰臭?」
「誰跳舞,誰臭。」
顧寒洲低頭看了初一一眼。
白夜走向兩人。
「顧老師也覺得有趣?」
「女兒說話,我不插嘴。」
白夜停在顧寒洲面前。
「那我送您一句提醒。」
「免了。」
「仁心醫院裡,不只有節目組準備的東西。」
「你在威脅我?」
「是在提醒。」
顧寒洲擋住初一。
「離我女兒遠點。」
白夜的手指摸到玉牌。
初一從顧寒洲身後探出頭。
「爸爸,他的牙變長了。」
白夜的動作停下。
地下傳來轟響。
門診樓的地磚裂開,裂縫一直延伸到樓梯口。
嬰兒的哭聲從地下傳來。
緊接著,牆上的科室牌接連掉落。
地下室的鐵門自行打開。
黑氣從樓梯縫裡湧出。
攝像機劇烈晃動,直播信號開始斷續。
攝影師摔倒在地。
「設備失控了!信號正在下降!」
女演員抱住同伴。
「那是什麼聲音?」
地下傳來一聲又一聲哭喊。
「還給我……」
「我的孩子……」
「誰把門打開了……」
初一抬起桃木劍。
劍身震動。
「爸爸,下面的人醒了。」
顧寒洲抱起她。
「先離開。」
初一看向門口。
醫院大門已經合上。
門縫裡伸出一隻只青灰色的手,手指抓住地面,往外拖著身體。
「走不了了。」
顧寒洲轉身護住初一。
白夜站在樓梯口,抬手按住腕間玉牌。
鬼臉的嘴在玉面上張開。
地下傳出尖嘯。
數百道怨魂從黑暗裡衝出,撞向一樓大廳。
初一把桃木劍插進地磚。
白光沿著劍身炸開。
最前面的怨魂撞上光幕,發出慘叫。
其他人被擋在後方。
「爸爸,帶他們走!」
顧寒洲一手抱著初一,一手拉住導演。
「所有人靠牆,別碰地上的黑氣!」
光幕開始出現裂痕。
白夜抬起玉牌。
地下的哭聲突然停了。
下一刻,所有怨魂同時轉頭,朝初一伸出手。
白光轟然碎裂。
地面塌陷。
顧寒洲抱緊初一,和其他人一起墜入黑暗。
攝像機滾到樓梯旁,鏡頭正對著上方。
一張沒有眼珠的女人的臉貼近鏡頭。
她張開嘴,一遍遍念著同一個名字。
「顧初一……」
「顧初一……」
直播畫面中斷。
仁心醫院地下。
顧寒洲落在一間封閉的病房裡。
初一從他懷裡爬起來,桃木劍掉在旁邊。
病房牆上貼滿泛黃的病歷。
最中間那張紙上,寫著三個字。
顧初一。
初一撿起病歷,抬頭看向黑暗深處。
「爸爸,先別怕。」
她握住桃木劍。
「初一要去抓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