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殺野豬


  「妙啊。」程氏伸手輕輕碰了碰沈三的胳膊,眼底發亮,「還是相公想得周全。」

  「知道就好,趕緊的,趁現在先把藥弄好,別回頭天亮了被人瞧見。」

  程氏趕緊把藥瓶掏出來,「你拿著,我把饅頭找出來。」

  沈三接過藥瓶,覺得很空,搖了搖,沒覺出裡面有東西,拔開瓶塞聞了聞,「這裡面什麼也沒有啊?」

  「怎麼可能?」程氏剛摸到饅頭的手一頓,連忙轉回身搶過藥瓶,「那死丫頭親手給我的,我拿到之後連塞子都沒拔過,怎麼會是空的?」

  「你自己看。」沈三撇撇嘴。

  程氏攥著瓶身,掌心朝上用力倒了倒,瓶口朝下懸了半天,屁都沒有。

  「我劁!這個沈歲歲,合著拿老娘尋開心是吧!」程氏氣得嗓門都尖了,又怕吵醒旁人,趕緊死死壓著聲音,咬牙切齒地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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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不會是你拿錯了?」

  「不可能!」程氏把眼一瞪,「這麼要緊的東西,我揣在最貼身的地方,怎麼可能弄錯!鐵定是那死丫頭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呸!」沈三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老二家的就沒一個好東西!毒藥那玩意兒是那麼好弄的?我看沈歲歲那死丫頭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挑得我們兩房斗得你死我活,她好在旁邊看笑話!」

  「她爹的,小賤蹄子……」

  程氏氣不打一處來,把二房上下祖宗十八代都翻來覆去罵了個遍,最後一把將空藥瓶遠遠扔了出去,「睡覺!就當老娘倒霉,被個黃毛丫頭耍了!」

  叮里咣啷——

  瓷瓶在亂石堆里滾了幾圈,磕磕碰碰地卡進了一道石頭縫裡。

  石縫邊,擠著挨在一起的流放犯人。

  夜裡山風涼,淋過雨的衣裳半干不干,貼在身上冷得人骨頭縫裡發疼。

  不知是誰先咳了一聲,低低的,很快又壓了下去,可沒過片刻,另一處又響起咳嗽聲,此起彼伏的,在寂靜的深夜裡盪出細碎的回聲。

  晨光熹微的時候,下了一整夜的風雨終於停了。

  群山之中最高的山巔,出現一雙人影,沈歲歲從山洞出來,看著最新形成的湖泊,上游的雨還沒有停,枯枝斷木在水面快速漂過。

  別說山腳下村莊,有些矮點的山頭都被沒過去了。

  系統解綁之前,謝景恆的腿在靈泉和沈歲歲的治療之下,已經能夠站起來了,只是還不能長時間行山路。

  謝景恆站到沈歲歲身邊,「按照流放隊伍的腳程,你父親他們應該……」

  「那不是我父親。」

  系統解綁,所有相關記憶抹除,但是沈歲歲和沈家的恩怨還在,甚至流放第一天,她坐在馬車上和沈念念對話的記憶,也一字不差留在腦子裡。

  她記得自己想從易州知府那裡順手牽羊,拿點銀子花花,沒想到沈念念聯合知府,設下陷阱將自己捉拿下獄。

  但因為雲不凡割的那兩刀和系統解綁直接相關,也被抹除了,因此她只以為是知府大牢的人對自己用刑。

  當然,即便不記得,她也會將這筆帳算在了沈念念頭上。

  現在好了,沈念念死了,沈家兩房的人都死了。

  她就知道,自己帶著劇情穿越過來,就是女主。

  肥皂、精鹽、火藥……穿過來這麼久,一直被沈念念牽著鼻子走,現在反派沒了,該是時候走主線了。

  她會一樣一樣造出來,幫助謝景恆重新殺回京城,奪下屬於他們的江山!

  「快!你們快出來看!」

  高山對面的某座矮山山洞門口,有人大聲說話,驚醒洞內的人。

  張義率先跑出去,「我敲!」

  「怎麼了怎麼了?」副解也跟著跑出去,同樣一句罵嘆。

  洞內的人紛紛坐起身,看著洞口,雲不凡一家三口已經趁眾人沒醒,已經吃了早飯,是裝在水囊里的粥。

  柳玉娘第一時間看過去,「外面出什麼事了?」

  卓青雲也在問,雲不凡站起身:【估計是洪水把村子淹沒了。】

  里正忽然跪下去,「多謝差爺。」

  村民也紛紛跪下道謝。

  張義依舊肅著一張臉,看不出悲喜,「你們這是做什麼?快起來,沒這個必要。」

  「昨夜要不是差爺執意讓我們上山,我們怕是在睡夢中全部都……我們還……唉。」

  里正老淚縱橫,「慚愧慚愧,還請差爺受我一拜。」

  「行了,你們別謝我了,要不是沈小姐,我也不會去救你們。」

  里正:「沈小姐?」

  雲不凡剛好從山洞出來,一群人齊齊朝她磕頭,給她嚇一跳。

  「這是在做什麼?求神嗎?」

  張義朝山下努一努嘴,「謝沈大小姐救命之恩。」

  雲不凡順勢看過去,山下已經成了巨大的湖泊,村莊的房屋已經沒頂,她們昨晚歇腳的樹林只剩一個頭。

  【閨閨,你的一句話,救下一百多號人。】

  【我就只出了一句話,功勞在你,若不是你找到庇護所、拉著張義去找村民,他們都得死。】

  張義開口:「磕頭就不必了,昨晚讓你們把值錢的東西、糧食什麼的都帶上,帶了吧?」

  流放犯人的糧食都是定量的,每到一處驛站才發放一次。

  張義一路精打細算,手上剩的糧食本來剛好夠撐著眾人走出山,到下一個驛站補給。

  可現在洪水攔路,沒個兩三天根本退不下去,這麼多人耗在山上,鐵定要斷糧。

  水還好說,天上下雨,實在渴了,出門張嘴就是。

  可糧不行,沒糧,大家都熬不過去。

  里正臉上滿是窘迫,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

  「怎麼?沒帶?」張義語氣沉了幾分。

  「我們……我們以為是差爺要抓我們去充役,又急又怕的,誰也沒想著帶東西……」一個村民小聲嘟囔,「這地方幾百年都沒發過這麼大的洪水,實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他們是故意不帶的,想著萬一能回來,東西還在。

  現在好了,洪水真來了。

  什麼都沒了。

  副解氣得臉都黑了,罵罵咧咧恨不得用鞭子,把他們都抽一頓。

  「我、我帶了。」

  人群中一有一隻手緩緩舉起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怯怯弱弱道:「我帶了半袋穀子。」

  因為害怕,所以格外聽話,把家裡僅有的存糧都帶來了。

  存糧,半袋。

  雲不凡不敢相信,她走過去打開袋子,糧袋淋了雨,穀子濕漉漉的,這甚至不是舂好的白米,是帶著癟殼的稻穀。

  「就這點東西?這一季收成就這點東西嗎?」

  「沈小姐有所不知。」里正解釋,「今年年景不好,家家戶戶欠收,收上來那三瓜兩棗都拿去交稅了,別家比豆豆娘家裡好一點,但也沒好多少。」

  頓了頓,「現在也都不如她家了。」

  人群後面,一個漢子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聲音帶著哭腔:「我該死!我真該死!昨夜我家婆娘要裝糧食,我還把她罵了一頓……」

  旁人也跟著唉聲嘆氣,滿是懊悔。

  雲不凡對於這個時候的自省愧疚毫無觸動,她有千年後的閨蜜傳送,有偌大的物資超市,是不缺吃喝的。

  但現在的問題是,眾目睽睽,她要怎麼把東西拿給家裡人,又要怎麼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吃香喝辣?

  一家四口同時離開山洞太惹眼,解差也不會同意。

  她眼咕嚕一轉,有了主意。

  隨流家屬有人帶了鍋,這會兒拿出來借給村民煮粥。

  昨夜救人也算有份情面,雲不凡找著機會藉口解手,拉著柳玉娘和沈離離一起往外走,有沈諶留在洞裡,張義也不怕她們跑,揮揮手就讓她們去了,只叮囑別走太遠。

  程氏瞧她們一家鬼鬼祟祟,原也想跟著,但今兒也不知道怎的,清早醒來整個人就不爽利,昏昏沉沉。

  沈三也是如此,時不時咳兩聲,東西也吃不下。

  沈光耀一直躺在親娘懷裡睡覺。

  約莫一炷香功夫,沈離離跑回來,喘著氣對張義說:

  「差爺,我姐姐在那邊林子裡發現了不少野菜,想著多采些回來給大家加餐,還發現了兔子的腳印,已經挖了陷阱,可能要好一會兒才能回來,讓我過來跟您說一聲。」

  有人解決口糧,張義樂得自在,「需要人幫忙不?」

  「姐姐說兔子不是猛獸,傷不了人,那傢伙精得很,太多人去怕是給嚇跑了,讓大家先不要去那邊。」

  張義瞧了眼山洞,昨日淋雨半夜爬山,連日吃不飽飯,眾人似乎染了寒氣,全都蔫蔫的,沒人想動。

  「行!你們自己注意安全。」

  村民原想著報答救命之恩,也去幫忙摘野菜打獵,但聽沈離離說不要過去打擾,便也沒起身。

  他們也覺得奇怪,自己並不是什麼嬌氣的人,昨兒淋了些雨,今日坐著竟有些起不來。

  身上像是裹了幾十斤的濕棉被,沉得很。

  沈離離走出去,又跑回來,「差爺,能不能借個刀?萬一抓著了,兔子要跑,還能給它腿打斷。」

  副解看一眼張義,得了允准,將自己身上的佩刀解下來給沈離離,「抱得動嗎?」

  沈離離扛在肩上,「扛得動!」

  解差們大笑,「光腿打斷可不行,得要宰了放血,這樣才不會跑。」

  「謝謝差爺,我會和姐姐說的。」

  話音未落,沈離離已經跑遠。

  雲不凡遠遠瞧見沈離離扛著把刀來,「離離,你真棒!」

  沈離離為能幫上姐姐,十分驕傲,她昂起小下巴,「我還說設了陷阱抓兔子,讓他們都別來。」

  「你這麼說,他們一個都沒來?」

  「沒來。」

  「三房也沒動?」

  「沒動。」沈離離搖頭,「大家看上去都很累,那個粥也很難煮,到現在還沒好。」

  偌大的林子沒有外人,卓青雲直接傳了頂帳篷來,是已經搭好的,充氣墊上鋪著電熱絨毯,自帶一塊電池,足夠使用兩小時。

  還有兩個枕頭、兩條發熱毯,大小兩套從內而外的衣裳。

  「怎麼只有兩個?」柳玉娘毫不猶豫將其中一件披到雲不凡身上,「快暖和暖和。」

  「不用,娘,你披著,我等下陪神仙用飯,不用這些。」

  「陪神仙?」

  柳玉娘莫名有種賣女兒換糧的感覺,內心頗為歉疚。

  「那邊暖和,跟你們吃的一樣。」

  這麼聽來,比這裡還好,那沒事兒了,柳玉娘放心。

  「趁這個時間,趕緊擦下身子,把裡頭的衣裳換了。」

  雲不凡將帳篷門拉上。

  「這瞧不見外頭,來人怎麼辦?」

  「放心,神仙姐姐替我們看著呢。」

  卓青雲已經在空間。

  空間內超大視野,能夠隨時觀察百步內所有情況,可以說環繞帳篷,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還有系統實時監控提醒,不必擔心有人過來而沒被發現。

  一提到神仙,柳玉娘便不遲疑,拉著沈離離脫衣裳擦身子。

  卓青雲看這邊準備好,將菜傳過來。

  別看一上午什麼都沒幹,這都已經十一點了。

  正經是吃午飯的時候,雲不凡抬手,面前便出現一張小桌子,桌子上三葷兩素。

  黃酒燜黑山羊排、蔥爆雪花牛肉、清蒸東星斑,上湯枸杞葉、瑤柱扒蘆筍。

  主食備了三種:紅豆蓮子小米糕、松茸雞湯龍鬚麵、五色飯。

  還有兩盅例湯。

  東西過來,雲不凡就消失了。

  「凍壞了吧?」卓青雲看到雲不凡進來,「一夜沒好好睡,要不要先泡個澡?我把餐桌挪到你浴缸邊。」

  「這也可以?」

  「我的空間我做主。」

  「我的意思是,會不會太享福了?」

  「哦我的上帝,聽聽你都說了些什麼?我親愛的雲小凡大人,未來一統藍星的皇帝陛下,這一切都是您該享受的,能為您效勞,是卓小雲同志的榮幸。」

  「哪裡學來的翻譯腔?」

  卓青雲一個響指,連著雲不凡一起,兩人都到了浴室,餐桌就擺在浴缸邊。

  雲不凡躺進溫水裡,脫下來的衣裳還不能扔不能洗,那是她的工作服,等下還要原樣穿回去的。

  卓青雲親手盛了碗湯遞給她。

  「這老鴿湯是昨天半夜讓廚房燉上的,裡頭擱了紅參、當歸、黃芪、桂圓、紅棗、枸杞、老薑,還加了花雕提香,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包合的。」

  雲不凡一口喝完,「舒服~」

  她完全不必動手,只需要張嘴,卓青雲就會把她想吃的餵到她嘴裡。

  排骨剔骨,魚肉去刺。

  空間裡的水溫恆定,吃過飯,雲不凡敷上面膜,卓青雲幫她捏肩。

  「我已經讓人買了兔子,殺好了,就在時間靜止區放著,沒扒皮,四隻夠不?還有一頭小野豬。」

  雲不凡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自己姐妹,「你看我像是能殺得死野豬的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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