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養你啊


  「冤家,就不知道輕點兒,都被你弄疼了!」

  「老娘後天就要走了,你倒好,一點都不心疼,跟頭牛似的。」

  女人嗔怪的抱怨聲,把陸陽從睡夢中驚醒。

  剛睜開眼,鼻尖縈繞著海鹽混雜著皂角的淡香味兒。

  床邊昏黃煤油燈的光暈,將狹小漁屋照得朦朦朧朧。

  

  燈旁站著個身段凹凸有致的少婦,只穿著一件淺藍碎花的確良開衫上衣,扣子松垮垮半敞著兩顆。

  昏暗的燈光下,隱約能看到內里幾乎要被撐破的粉紅色肚兜兒,上面繡著的鴛鴦被撐得活靈活現,似要振翅高飛。

  看到陸陽直勾勾盯著自己,俞惠美眉梢一挑,半嗔道:「看什麼看?又不是沒見過,真是一點也不膩!」

  聽到熟悉的聲音,陸陽瞬間坐直身體,心臟狂跳幾下,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俞姐.....你....你還活著?我這是在做夢?」

  俞惠美臉色頓時就冷了下去,把手裡的面碗往床頭木柜上重重一擱,杏眼一瞪:

  「真是個死鬼,說什麼呢?沒發燒吧?老娘我不僅活蹦亂跳的,還馬上要出去賺大錢呢!」

  「出去.....賺大錢?」陸陽昏昏沉沉的腦子,意識到不對勁。

  他下意識扭頭想確認時間,剛好對上了床頭柜上的紅框鏡子。

  湊近鏡子一看,栗色的瞳孔止不住地收縮。

  裡面的他,兩頰略微清瘦,顴骨突出,下巴勾勒出一道美人溝,劍眉略微皺著,皮膚白淨,沒有絲毫被歲月摧殘的滄桑,正是一生中最帥的時候。

  他心臟咚咚直跳,急忙扭頭看向牆上的老式掛曆,紅墨水醒目地寫著1982年5月。

  「這.....我這是重生了?」

  陸陽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俊秀的臉,絲毫沒有粗糲感,心中十分震驚。

  他抬頭看向俞惠美略帶緋紅的臉,愧疚,悔恨,以及關於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俞惠美是陸陽的第三個女人。

  她命不好,剛結婚沒多久,公婆和丈夫就先後葬身大海。

  一個寡婦,頂著「剋死丈夫全家」的名聲,硬是靠潑辣性子在大沙灣村站穩了腳跟。

  陸陽年輕,身強力壯,長得又好看,實打實的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

  當然,僅僅只是這樣的話,俞惠美也不會跟陸陽好。

  是有一次俞惠美外出辦事,晚上回來的晚,碰到一群喝醉酒的地痞想要扒她衣服。

  陸陽剛好遇上,他當時也喝了點酒,腦子一熱,就衝上去救了俞惠美。

  雖被揍得頭破血流,但抬頭的第一句話就是笑著關心俞惠美有沒有事。

  她紅了眼眶,心房被陸陽撬開。

  陸陽又很會哄人,沒過多久就跟俞惠美滾了床單,蜜裡調油過了大半年。

  他一開始只是想玩玩,並不知道,俞惠美對他不只是床上的情分。

  去年冬天,他賭錢輸了精光,被人堵在村口要債,眼看就要打折腿。

  是俞惠美拎著菜刀衝出來要跟那群人拼命,才護住陸陽。

  那幫人被她的潑辣勁鎮住,罵罵咧咧走了。

  俞惠美轉頭又把攢了半年的私房錢塞給他,紅著眼罵:「陸陽,你他娘的能不能爭點氣?老娘跟了你,不圖你大富大貴,就圖你能跟救我那晚一樣,像個男人!」

  可陸陽轉頭又去賭了。

  錢輸光了,俞惠美也沒再罵他,只是那天晚上,她背對著他,肩膀抖了一夜。

  陸陽當時只當沒看見,翻個身睡了。

  現在想起來,那肩膀一抖一抖的樣子,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口上。

  更讓陸陽痛恨自己的是,俞惠美之所以鐵了心要去港城,最終導致慘死,就是因為他不干人事。

  俞惠美丈夫死的時候,船老大賠了一筆撫恤金,三百多塊。

  她一個寡婦,沒依沒靠,把這筆錢縫在枕頭裡,誰都沒告訴,連自己生病都沒捨得花。

  後來陸陽說要跟人合夥跑運輸,缺本錢,俞惠美猶豫了三天,把枕頭拆了,錢全拿給他。

  「陸陽,這是老娘的男人拿命換來的錢。你拿去干正事,老娘信你一回。」

  陸陽拿著錢,轉頭又去賭了。

  一夜之間,三百多塊輸得精光。

  這還不算。輸了錢,他喝得醉醺醺回來,俞惠美問他事兒辦的怎麼樣,他嫌她煩,一把把她推倒在地上。

  俞惠美磕在桌角上,額頭縫了三針。

  他連診所都沒陪她去,轉頭又跟幾個狐朋狗友喝酒去了。

  俞惠美從那以後,就對他失望透頂了。

  只是把陸陽留在她屋裡的東西全收拾好,扔到了門外。

  然後就孤身一人去港城了。

  後來陸陽幡然醒悟發達了,想找到她彌補自己的過錯,花了很多錢才查出俞惠美到港城以後發生的事。

  原來,她那個姑父根本就是個畜生。

  虐待她,打她,不給飯吃,暴力逼迫她去骯髒的地方接客賺錢。

  俞惠美性子剛烈,沒幾天就投河自盡,連屍體都沒找到。

  因為這件事,陸陽前世對俞惠美的愧疚和悔恨折磨了他一輩子,到死都沒能原諒自己。

  既然重生回來了,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讓她去港城。

  俞惠美看他失了魂的模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什麼愣怔?神神叨叨的,趕快把飯吃了回你家去。」

  「被你折騰一天了,老娘累壞了,後天天一亮我就得走了!」

  他猛地探身,急忙伸手攥住她的手,「俞姐,你不能去,千萬不能去!」

  他這話,讓俞惠美愣了一下,拽開他的手,沒好氣道:「你他娘的!你是老娘什麼人?我又不是你媳婦兒,腿在我身上,我去哪兒你管得著嗎?」

  陸陽神色堅定道:「嫁給我這事兒,現在確實不好辦,我不讓你去外面打工賺錢,是為你好啊俞姐!」

  「放什麼狗屁!」

  俞惠美潑辣地啐了一句,「你什麼樣老娘很清楚,年紀不大,媳婦倒是娶了一個又一個,哪個跟你過長久過?」

  「那兩個小姑娘好騙,被你忽悠到手玩膩了就拋棄,老娘可沒那麼好騙!」

  「還扯什麼為我好,是想讓我留在村里,你好來找我泄火吧?」

  聽到她的話,陸陽神色尷尬,他知道,自己幹的事,已經把俞惠美的心傷透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都不能讓俞惠美去港城。

  「俞姐!」陸陽神色堅定,「你別去港城,我養你!」

  「給我半個月,不,三天時間,就能讓你看到我真的有能力養你!」

  俞惠美看著陸陽鄭重其事的樣子,抿了抿嘴唇,心中壓根不信陸陽能養自己,但三天時間的話,她還是能等的。

  反正她也是後天才走,左右不過拖一天時間而已。

  想到這裡,俞惠美冷哼道:「那就給你三天時間,老娘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總算暫時穩住她了,陸陽心中鬆了一口氣。

  「俞姐,你就等著過好日子吧。」

  說完後,他就穿好衣服匆忙往碼頭趕,想辦法搞錢。

  除了俞惠美之外,他還有兩個愧疚悔恨到極致的女人。

  女知青林秋禾,跟陸陽結婚後懷孕期間,陸陽看上了第二任妻子盧芸茹。

  林秋禾抱孕之身,離開了陸家,獨自一人回了城裡。

  盧芸茹家裡極其重男輕女,收了陸陽六十塊,就把女兒賣給了陸家。

  結婚兩年,給陸陽生了個女兒。

  離婚後因為害怕被家裡再賣一次,就帶著女兒陸寧寧住在陸家,老兩口養著。

  俞惠美家距離陸家不是很遠,都在大沙灣村。

  從俞家到碼頭,要路過陸家。

  陸陽走了沒多久,就看到了記憶中的家門口。

  破舊木門半掩著,透過縫隙,他看到在院子裡忙碌著的盧芸茹和女兒陸寧寧。

  看到盧芸茹的一瞬間,陸陽心中絞痛,這是他上輩子最虧欠的女人。

  上輩子,女兒陸寧八歲那年得了重病。

  陸陽父母為了多掙救命錢,颱風天仍出海捕魚,雙雙遇難。

  沒多久,陸寧病重不治,盧芸茹也瘋了。

  後來陸陽就算賺了錢,請了最好的醫生,也治不好她,更補不回這些虧欠。

  想到爹媽,陸陽心中更是愧疚萬分。

  他這種德性,加上這些年幹得荒唐事兒,早就把父母的心傷透了。

  老兩口早就對他死心,就差直接斷親了。

  上輩子更是到死都沒原諒他。

  幸好,幸好這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一次,他一定要給家裡人過上好日子,讓爹媽挺直腰杆,讓女兒陸寧有個像樣的阿爸,讓盧芸茹不再受委屈,讓俞惠美不用去港城送死。

  陸陽沒有打擾盧芸茹,轉身快步去碼頭,他必須拼盡一切搞錢!

  月朗星稀,天氣微涼。

  剛過半夜,正是漁民們出海打漁的好時間。

  大沙灣碼頭很熱鬧,熙熙攘攘。

  見到陸陽的出現,先是安靜了一陣,隨後就炸開了鍋。

  「我沒看錯吧?」

  「這不陸家大少爺嗎?」

  「哎喲呵,細皮嫩肉的大少爺也會來碼頭這種地方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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