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爹，給我二十塊吧！
陸陽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看到盧芸茹。
在看到碼頭上踮腳張望的盧芸茹的瞬間，陸陽心中就如刀絞般劇痛。
「上輩子造的孽，這輩子一定要拼命彌補！」
站在岸上的盧芸茹，這時候也看到了船上的陸陽，頓時愣住了。
「阿媽，船上的是不是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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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陸寧站在盧芸茹身邊，伸手攥著母親的手指，滿臉疑惑：「阿爸怎麼也在船上？怎麼會跟爺爺奶奶一起出海的？」
小傢伙剛四歲，皮膚透著健康的紅潤，是海風日曬養出來的蜜色。
一雙眼睛又黑又圓，眼尾微微翹著，完美承襲了陸陽和盧芸茹的好基因。
盧芸茹俯身把她抱在懷裡，輕聲道：「小寧想阿爹了？」
陸寧黑珍珠一樣的雙眸看了眼遠處的陸陽，眼中滿是期盼，隨後又立即扭頭。
她先是點頭，隨後又搖頭，「不想他，我才不想他呢。」
旁邊的魚檔頭看著娘倆，搖了搖頭，半真半假調侃道：「小寧寧，你都曬黑啦，跟著媽媽天天來碼頭，累不累呀？叔叔給你糖吃，要不要跟叔叔回家，做叔叔的女兒？」
「這樣的話，以後你媽媽和你就可以輕鬆很多，你也可以上學，可以天天吃糖，穿新衣服，買新玩具！」
陸寧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我才不要，才不要跟你回家，我是阿媽的乖寶寶，等以後我長大了，要賺很多很多錢，讓阿媽，爺爺和奶奶都過上好日子！」
奶萌奶萌的聲音，一本正經的腔調，讓眾人哈哈大笑。
碼頭上的人說笑的時候，陸海山搖著船櫓靠了岸。
漁船上堆滿了馬鮫和大黃魚，金光銀輝交疊，分外引人注目，在碼頭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這種收穫可不常見，一年到頭都難得見到一次。
「我滴個親娘嘞，沒看錯吧？那麼多大黃魚？」
「這得是多大的運氣啊！」
「看老陸那傢伙這麼早回來，還以為是被他家大少爺氣得沒辦法幹活，沒想到竟然撈了這麼多好貨！」
「別只看大黃魚啊，你看那銀白色的大傢伙，大馬鮫啊！這玩意兒可不好撈，少見著呢。」
「最近這東西可值老鼻子錢了！」
「海山叔，你這是找到魚窩了啊，在哪兒下的網？這麼多魚，不得賣個十張大團結啊？」
魚販子，漁民，看熱鬧的人都驚呆了，伸長了脖子，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一船的魚是自己捕的，羨慕得直搓手。
陸寧一雙小短腿跑得飛快，很快衝了過去。
「哇！爺爺，奶奶，你們太厲害啦！捕了辣麼多魚！」
她一邊說著，一邊儘可能張開兩條小短胳膊，兩眼放光地比劃著名。
周秀蘭把陸寧抱在懷裡，眉梢帶著喜意道：「哪有什麼魚窩，運氣好而已，來幫我家海山搭把手，把魚抬出來過秤。」
旁邊的漁民，魚販子們紛紛上前幫忙，都想沾沾喜氣。
盧芸茹也過去幫忙抬魚，同時開口讓陸父陸母休息。
「爹，媽，你們出海太累了，這些活兒讓我來吧，你們快歇歇。」
所有人都在忙碌，抬魚的，分揀的，看熱鬧的，就連小寧兒也從周秀蘭懷裡跳下來，一雙小短胳膊抱著撲騰的大馬鮫，嘴裡咯咯直笑。
陸陽在人群當中站著如嘍囉，沒有一個人搭理他，就好像他完全不存在。
他把眼神投向小寧兒，小傢伙力氣沒魚大，懷裡的魚掉在地上，正被她兩隻小手摁在地上。
「寧兒，阿爸抱抱.....」
「不要！」陸寧重新把魚抱起來，放進魚販收魚的筐里，大聲拒絕陸陽。
「不讓你抱，阿爸你壞，你要把我和阿媽從家裡趕走，我才不讓你抱！」
陸陽瞬間愣神，女兒這話像幾記耳光甩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
旁邊的陸海山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誰說的？誰敢趕走我的兒媳和乖孫女？」
陸寧眨巴著黑寶石般的大眼睛，「村里人都這麼說，說我阿爸要娶新媳婦，到時候肯定把我和阿媽攆走。」
「混帳東西他敢！反了天了？」
陸海山惡狠狠瞪了陸陽一眼，然後連忙蹲下去哄孫女，「別聽人胡說，誰敢把你們娘倆趕走，爺爺就跟他拼命！」
陸陽尷尬地看著女兒，張了張嘴想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麼。
以他現在的信譽，怕是村頭二傻子都不信他的話。
只有用實際行動證明才行。
沒過多久，一船的魚都盡數稱好了重量。
魚販王禿子笑呵呵地過來算帳。
「老陸，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你今兒這魚質量好，尤其是馬鮫，個頭大，肉質好，我也不虧你的，大馬鮫給你算一斤七毛，大黃魚一斤五毛。」
「剛剛都稱好了，大馬鮫69斤半，算70斤，49塊；大黃魚湊整算三十斤，15塊，合計64塊。」
這價格一喊出來，周遭的漁民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一陣喧譁和羨慕聲。
六十四塊啊！
這可不是小數目。
要知道，當初陸陽買盧芸茹花的錢，也不過才六十塊而已。
一個活生生的人還不如一船魚值錢.....
這價格，陸海山非常滿意，同時心中也有點得意。
他老陸這些年因為兒子不爭氣，沒少被嘲笑，今天總算揚眉吐氣了一回。
「六十四塊呢，嘿，那些平日裡陰陽怪氣的，就羨慕去吧！」
但很快，他又想到，這一船的魚，這六十四塊，實際上是靠陸陽才賺到的，心裡的得意瞬間消散，臉色又黑了。
他狠狠瞪了陸陽一眼，鼻孔發出一聲冷哼。
「別以為老子會給你好臉色！」
陸陽只當沒聽到，自己做的孽自己受著。
王禿子拿著帳本走過來，「六十四塊，我給你寫個單子。」
大沙灣村的漁民和周邊的魚販子都是幾十年的熟人。
這年頭面值最大的錢是十元，每次來碼頭收魚不方便帶太多現金，不安全。
所以基本都是當天的魚賣了記帳，到時候再帶著單子去魚販子家裡統一結算。
不過，陸陽卻是開口道：「今天先不記帳，給現錢吧。」
王禿子神色一愣，扒拉了一下頭頂僅剩的幾根頭髮，看向陸海山，咧著嘴道：「老陸，你家大少爺現在當家管錢了？」
旁邊的人也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看向這邊。
誰不知道，以陸家大少爺的德性，拿了錢就知道吃喝嫖賭，一點正事兒不干。
錢到他手裡，就是純糟蹋。
陸陽的話，以及旁邊人看好戲的戲謔，讓陸海山惱怒不已。
他先是對王禿子道：「他管個屁！不用給現錢，別聽他瞎叭叭！」
然後又轉頭看向陸陽，怒道：「家裡的錢什麼時候輪到你管了？我就說你怎麼忽然屁顛屁顛跑來跟船，鬧了半天在這兒等著老子呢是吧？」
「滾，別擱這兒礙眼！」
陸陽內心嘆了口氣，他很清楚自己現在完全沒辦法讓家人相信自己。
但今天他必須拿到錢，哪怕只有二十塊也行。
他需要這二十塊錢來讓俞惠美安心，才能讓她留下不走，才能避免上輩子那種悽慘自己了斷的遭遇。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她落到那個所謂的姑父手裡。
這等於是救命錢！
陸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急躁，懇求道：「爹，我只要二十塊，求你了，我真的需要！」
「我不會亂花，就二十塊！看在我幫上忙的份上，我真的很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