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當老子是開錢莊的？
「給你二十塊？你當老子是開錢莊的？」
陸海山一把將稱好的魚往筐里一扔，根本不看陸陽一眼。
「你他娘的，老子這魚還沒換成錢呢，你就惦記上了。」
陸陽站在原地，臉上沒有絲毫退縮，「爹，我這次是真有急事。」
「急事？你能有什麼急事？賭場欠了錢？還是又看上哪家姑娘了？」
陸海山冷笑著，一邊把魚筐搬到岸上，一邊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別做夢了，一分錢都別想！」
周圍的漁民有的搖頭嘆氣，有的幸災樂禍。
「陸大少爺，你可拉倒吧，一大早就惹你爹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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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人家辛辛苦苦打的魚，還沒暖熱乎呢。」
陸陽面色漲紅，攥了攥拳頭……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彎下了膝蓋，撲通一聲，雙膝砸在碼頭的石板地上。
他這一跪，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海山搬魚的動作一僵，背對著陸陽。
周秀蘭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抖了抖。
「爹，我以前做那些事兒禽獸不如……我心裡清楚。」
陸陽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聲音沙啞。
「但我今天要這二十塊錢，是救命用的。」
「救誰的命你不用管，你就當這二十塊錢是兒子跟你借的，到時候一定會還。」
他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碼頭邊上徹底靜了下來，連海浪拍岸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漁民們面面相覷。
這位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浪蕩大少爺，天不怕地不怕，連他爹媽都敢推搡的主兒，今天居然……
陸海山緩緩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陸陽，嘴唇緊抿，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很快被他壓了回去。
「你少擱這兒演戲，起來！」
「不給就不起來。」
「你！」
陸海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陸陽的手指都在哆嗦，「又來這一套是吧？你以為跪一下老子就心軟了？」
「別忘了，你上次跪著跟你媽要錢，轉頭就輸了個精光！你當老子記性跟你一樣差？」
他這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周圍的人又開始竊竊私語。
陸陽咬了咬牙，「這次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哪次你不是這麼說的？」
父子倆僵在那兒，誰也不肯退一步。
就在這時候，一個安靜的聲音插了進來。
「爹，要不就給他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說話的盧芸茹。
她站在魚筐旁邊，懷裡抱著陸寧，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陸海山皺眉，「芸茹，你別管，這小子——」
「爹，我知道他以前做了很多混帳事。」
盧芸茹低聲打斷他，「但今天這船魚，確實是因為他才捕到的……二十塊而已，就當是他出海乾活的工錢，他要是拿去賭了……以後我跟小寧就再也不幫他說一句話。」
盧芸茹說完，低頭理了理陸寧的頭髮。
周秀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陸陽，又看了看盧芸茹，嘴唇動了動，最終轉向陸海山。
「海山，就給他吧……芸茹說得對，今天這魚確實是沾了他的光。」
「你就當試他最後一回，要是這次還敢拿去禍害——」
「那就真的斷了！」
陸海山猛地接過話頭，狠狠盯著陸陽。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布包，那是他平時備在身上的零碎錢。
他翻了半天，拿出兩張大團結，往陸陽面前一扔。
兩張紙幣飄落在石板上，被海風吹得微微滑動。
「拿走！這是最後一次！你要是敢拿這錢去賭……以後這個家你就別進了，老子當沒生過你！」
陸陽伸手撿起那兩張錢，貼在胸口，重重又磕了一個頭。
「爹，你等著，我一定讓你看到不一樣的結果。」
他站起身，轉頭看向盧芸茹。
兩人四目相對……
盧芸茹很快就移開了視線，抱著陸寧轉身走了。
她走出幾步，陸寧趴在她肩頭，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回頭盯著陸陽看了好一會兒。
陸陽心口又是一陣絞痛。
他沒有多耽擱，攥著二十塊錢，轉身快步往俞惠美家的方向趕。
天色大亮，大沙灣村炊煙四起，空氣里飄著柴火灶的煙味兒和曬乾海帶的咸腥氣。
他穿過兩條巷子，拐過村口的老榕樹，俞惠美的小屋就在前頭。
他還沒走到門口，就看到院門敞著。
俞惠美正蹲在院子裡收拾一個舊帆布包，把疊好的衣服一件件塞進去。
看到這個場景，陸陽腳步更快了。
「俞姐！」
俞惠美頭也沒抬，「不是說給你三天嗎？這才不到半天，你跑來幹什麼？」
「你看，我賺到錢了。」
陸陽把兩張大團結展開，遞到她面前。
俞惠美手上的動作停了，眼睛盯著那二十塊錢，然後抬頭看陸陽，目光帶著審視。
「哪兒來的？」
「我出海打漁賺的，跟我爹媽一起去的，今天一網就捕了六十多塊錢的好貨，馬鮫和大黃魚。」
「你出海打漁？」
俞惠美嗤笑了一聲，「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俞姐，這是真的。這二十塊你先拿著，我說了要養你，就一定能養你。」
俞惠美看了他幾秒，沒有接錢，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陸陽，你當老娘是三歲小孩？二十塊錢就想把我留住？」
「我去港城，一個月能賺比這多十倍的錢，我姑父信里寫得清清楚楚。」
聽到「姑父」兩個字，陸陽心口一緊。
……就是這個畜生害死了俞惠美。
他把錢硬塞進俞惠美手裡，壓低聲音，「你那個姑父靠不住。你仔細想想，他以前管過你嗎？你公婆和男人沒了的時候，他在哪兒？他現在忽然寫信叫你去他那兒，你不覺得不對勁？」
俞惠美愣了一下。
這些事她不是沒想過，但她一個寡婦留在村里，手頭又沒什麼錢……能怎麼辦？
「就算他不靠譜，我自己也能闖。」
俞惠美抿著嘴，「總比留在這兒強。」
「你就給我三天。」
陸陽盯著她的眼睛，「三天之後你要是覺得我還是以前那個樣子，你要再走，我絕不攔。但這三天裡，你哪兒也別去。」
俞惠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行，三天。」
俞惠美把錢收進衣兜里，冷著臉道，「老娘最後信你一回，你要是再敢騙我，別說三天，一天都不會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