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刷新了
「心脈衝刷中,毒素剝離率:百分之七。正常範圍。」
盧芸茹衝進來,臉都白了。
「她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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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藥勁兒上來了,讓她躺著。」
陸寧閉著眼,小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呼吸急促但沒有痛苦的表情。
二十分鐘後,心跳慢慢恢復正常。
她睜開眼。
但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叫爹,也不是說難受。
她看著天花板,用一種四歲孩子不該有的語氣,輕輕說了一句——
「好久沒這麼暖和了。」
陸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聲音是陸寧的嗓子,但語氣、節奏、甚至尾音的拖腔,都不是一個四歲小女孩的。
門口,清塵道人的灰袍袖子抖了一下。
他低聲說了一句,只有陸陽聽見。
「魂片醒了。」
陸寧說完那句話就閉上了眼。
再睜開的時候,她看著陸陽,眼神清亮,跟平時一模一樣。
「爹,我剛才說什麼了?」
「說藥有點咸。」陸陽的聲音沒變。
「哦。」陸寧舔了舔嘴唇,「是有點咸。」
她翻了個身,把小臉埋進枕頭裡,幾秒鐘後呼吸均勻了,又睡過去了。
盧芸茹守在床邊,手裡攥著那雙沒織完的毛線襪子,針腳一直沒動。
陸陽從床邊站起來,走出病房,把門帶上。
清塵道人靠在走廊牆上,灰袍的袖子裡縮著兩隻手,看不出表情。
「剛才那句話,是周慧說的?」陸陽壓著聲。
「是,也不是。」清塵的聲音跟在枯骨島上一樣干,像砂紙磨木頭。「魂片在心脈里鎖了四年,不是死物。它會吸收宿主的氣血、情緒、記憶,慢慢養出知覺。」
「養出知覺是什麼意思?」
「意味著它不再是一縷殘魂,而是半個人。」
走廊的白熾燈嗡嗡響,有個護士推著空輪椅從他們身邊走過,輪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吱呀作響。
陸陽靠在牆上,把這句話消化了五秒。
「半個人,有自己的想法?」
「有。龍涎果沖刷心脈的時候,藥力驚動了魂片,它被暖醒了。剛才那句『好久沒這麼暖和了』,是它的本能反應——周慧死的時候是冬天,三歲的孩子在病床上冷了很久。」
陸陽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歲,冬天,冷。
他腦子裡沒來由地閃過一個畫面——一個他沒見過的小女孩,縮在棉被裡,手腳冰涼。
他甩掉這個畫面。
「我問你一個直接的問題。拔魂的時候,如果魂片不配合,強拔會怎樣?」
清塵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強拔,魂片會掙扎。它扎在心脈里四年,根系已經纏上了你女兒自己的魂。」
「拔蘿蔔帶出泥。」
「比那嚴重。它掙扎的時候會撕扯你女兒的本魂,輕則傷神,重則——」
「說。」
「魂魄撕裂。你女兒會變成痴傻。」
走廊盡頭有個病人家屬在打電話,聲音很大,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陸陽一個字沒說。
他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推開窗,外面是醫院的後院,幾棵泡桐樹,樹蔭下停著兩輛板車。
海圖在意識里展開,他把視線鎖定在陸寧的綠點上。
標註刷新了——
「心脈毒素剝離率:百分之七。魂片活性:上升中。宿主與魂片魂力糾纏度:百分之四十一。」
四十一。
不到一半,但已經很高了。
這意味著周慧的魂片有將近一半的根系纏在陸寧的魂上。強拔等於把兩棵纏在一起的樹連根劈開,兩棵都活不好。
他關上窗。
「有沒有辦法讓魂片自己鬆手?」
清塵看了他一眼。
四十三年沒跟人打交道,他對人類的了解全靠四十三年前的記憶。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問問題的方式,讓他想起了一種人——不在情緒里打轉,只在解法里推進。
「有。」
「說。」
「魂片是殘魂,它留戀的不是身體,是溫度。它死的時候太冷了,活了四年終於暖和了,它不想再回到冷的地方。」
「所以給它一個暖和的去處。」
清塵的乾枯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眉毛動了半分。
「你反應很快。」
「廢話少說,什麼去處?」
「底骨。」清塵從灰袍袖子裡伸出手,手指瘦得能看見骨節。「我給你那塊龍骨底片,本身就是當年封存魂片的容器。它對魂片來說是舊居,有熟悉感。解咒的時候,我先用底骨模擬溫熱的環境,引導魂片自己鬆開根系,回到骨片裡。」
「能行?」
「能行。但有一個條件——魂片鬆手的過程中,你女兒必須是清醒的。」
陸陽的眉頭擰了一下。
「清醒?」
「魂片纏的是你女兒的魂,不是她的身體。她睡著的時候魂力鬆散,跟魂片的糾纏反而更緊。只有她醒著、魂力收束的時候,兩者之間才有間隙,魂片才能順著間隙滑出去。」
「四歲的孩子,你讓她清醒著經歷拔魂。她受得了?」
「受不了就分次來。一次松一點,松三次,魂片就能全部回到底骨里。每次間隔不能超過兩天,否則魂片會重新紮根。」
三次。每次間隔不超兩天。加上中間的恢復時間,至少需要六到七天。
而緩心散的解毒也需要七天。
兩件事要同時進行。
解毒的同時拔魂。心脈一邊被藥力沖刷,一邊被魂片撕扯。
四歲的孩子。
陸陽的拳頭在褲兜里攥了一下,鬆開。
「還有別的辦法沒有?」
「沒有。這已經是最穩的路。」
陸陽轉身往病房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你四十三年沒給人做過法事了,手生不生?」
清塵的嘴角裂開了一條縫,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嘴唇乾裂。
「老夫修的是定心術,四十三年不動才叫練。你那些出海打魚的把式,停三天就手生。我這行當,停得越久,手越穩。」
陸陽推開病房的門。
陸寧還在睡,小臉上的蠟黃退了一點,多了一絲血色。龍涎果在起作用。
但陸陽看到了一個細節——陸寧的右手從被子裡伸出來,五個手指張開著,像在抓什麼東西。
四歲的孩子睡覺不會這樣。小孩睡覺要麼攥拳,要麼手自然蜷著。
張開五指,是大人的姿勢。
是一個冷了很久的人,終於摸到暖和的東西,捨不得鬆手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