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親口說的


  海鷹號的引擎聲轟轟響著,陸陽在顛簸的船艙里睜開眼,看向縣城方向。

  海圖上,陸寧的綠點安靜地亮著。

  旁邊的標註是——

  「心脈毒素剝離率:百分之十四。魂片糾纏度:百分之三十一。體溫:三十七度八。」

  體溫降了。

  慧慧老實了。

  但標註最下面多了一行極小的灰字,小到差點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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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片情緒狀態:等待。」

  她在等。

  不是等冷,不是等暖。

  是在等那個答應過她「不會再冷了」的人,兌現承諾。

  海鷹號靠岸的時候是凌晨三點四十。

  趙大海把纜繩拴在碼頭樁子上,回頭看了一眼陸陽。這小子渾身濕透,坐在甲板上,眼睛盯著手裡一包油紙,跟盯著金條似的。

  「你那包什麼東西?」

  「藥。」

  「給誰吃的?」

  「我弟。」

  趙大海沒再問。碼頭上的人都知道陸陽有個弟弟身體不好,常年吃藥。他把馬燈掛回船艙,擺了擺手,「船錢明天給也行,你先走。」

  陸陽跳下碼頭,沒客氣。

  三點五十到家。

  推開門,屋裡的燈亮著。清塵坐在客廳的板凳上,手裡的佛珠一顆一顆慢慢捻。他沒抬頭,但陸陽進門的時候,捻珠子的手停了一拍。

  「骨頭拿到了?」

  「拿到了,五天期限。」

  「深淵之主給的?」

  「他親口說的。」

  清塵點了下頭,沒追問過程。他關心的只有結果。

  陸陽繞過客廳去裡屋看陸寧。

  陸寧睡著了。被子蓋到下巴,臉色比昨天好一點,嘴唇還是白的,但至少不是那種發青的白。床頭放著一碗沒喝完的姜水,旁邊是清塵帶來的三根細香,已經燃盡了,灰落在碟子裡,整整齊齊。

  海圖自動彈出標註。

  「心脈毒素剝離率:百分之十四點三。魂片糾纏度:百分之三十點七。體溫:三十七度六。」

  比船上看的時候又降了零點二度。方向是對的。

  陸陽從油紙包里取出一小撮龍骨粉,倒進床頭的溫水杯里,用筷子攪了攪。粉是灰白色的,入水之後泛出極淡的青光,兩秒後光就散了,水變成淺灰色。

  他把陸寧半扶起來。

  「寧子,喝藥。」

  陸寧沒醒透,嘴巴張了一條縫,含含糊糊地往下咽。灰水順著嘴角漏了一點,陸陽用袖子擦了。

  餵完藥,把人放平。

  海圖的標註在三十秒後刷新了一次。

  「心脈毒素剝離率:百分之十四點三→百分之十五點一。變化速率:正常範圍。」

  漲了零點八。龍骨粉進去了,開始幹活了。

  陸陽退出裡屋,把門帶上,在客廳坐到清塵對面。

  「說說情況。」

  清塵沒有立刻開口。他把佛珠收進袖子裡,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紙。紙上畫著一個簡單的圓,圓裡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陸陽看不懂,但認得出那是梵文。

  「你出門之後,我在你弟弟床邊坐了四個小時。」

  「有動靜?」

  「有。」清塵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凌晨一點二十三分,你弟弟翻了一次身,朝左側。翻身的時候,我手裡的佛珠熱了一下。」

  陸陽皺眉。「熱了?」

  「佛珠是冷物,掛在出家人手上幾十年,沾的是清氣。它發熱只有一種可能——附近有魂識主動釋放了善意。」

  「慧慧?」

  清塵點頭。「她感知到了我。」

  這句話讓陸陽的眉頭擰得更緊。按照計劃,慧慧的魂片現在應該處於半休眠狀態,被龍骨粉的藥性壓著,安安靜靜等第三天的引導。她不應該有餘力去感知外界。

  海圖像是聽到了他的疑問,安靜地彈出一行新標註。

  「魂片活躍度:百分之四十一。註:正常休眠狀態下應低於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四十一。

  這不是休眠,這是醒著。

  「她沒有鬧。」清塵補了一句,「佛珠熱了不到兩秒就涼了,像是打了個招呼。」

  打招呼。

  一個鎖在別人心脈里四年的魂片,在深夜感知到一個陌生的出家人坐在床邊,第一反應不是戒備,不是掙扎,而是打招呼。

  陸陽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你怎麼看?」

  清塵沉默了幾秒。

  「兩種可能。第一,她真的只是在打招呼,性子溫和,配合治療。第二——」

  他停了一下。

  「她在試探我的深淺。」

  「你覺得是哪種?」

  「我覺得是第一種。」清塵說,「但我活了七十三歲,從來不信自己的第一感覺。」

  陸陽沒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海圖。

  魂片情緒狀態那一欄,灰字還是兩個字——等待。

  沒變。

  從他下海到現在,六個小時,慧慧的情緒狀態一直是「等待」。沒有焦躁,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就是等。

  一個被困了四年的人,不該這麼平靜。

  除非她知道有人會來。

  「龍骨粉繼續喂,一天兩次,早晚各一次。」陸陽站起來,去廚房燒水。「第二天結束之前,毒素剝離率要到百分之三十以上,不然第三天的引導做不了。」

  「我知道。」清塵也站了起來,走向裡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

  「陸陽。」

  「嗯。」

  「你從海底帶回來的那塊骨頭,是逆鱗根骨。」

  陸陽倒水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在枯骨島上住了四十三年,那條龍身上每一塊骨頭的氣息我都聞過。」清塵沒有回頭,聲音還是那種寺廟裡念經的調子。「逆鱗根骨不是普通容器。你把魂片裝進去,她不是住進了一個房間。」

  「那是什麼?」

  「是長了眼睛。」

  清塵推門進去了。

  陸陽把水壺放到灶上,火苗躥起來,映著他的臉。

  長了眼睛。

  逆鱗根骨可感知宿主一切。海圖已經告訴過他了。但清塵的說法更直白——魂片進了逆鱗根骨,就等於在骨頭裡開了一雙眼,骨頭到誰手裡,她就能看見誰的一切。

  五天後骨頭還給深淵之主。慧慧在骨頭裡。她會看見一條垂死之龍的一切秘密。

  這就是他手裡最大的籌碼。

  也是最大的變數。

  水燒開了。陸陽灌了一壺,端著進裡屋。

  陸寧還在睡,呼吸平穩。清塵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手搭在陸寧的手腕上,像在把脈。

  「脈象比四小時前穩了。龍骨粉的走向很正,直接往心脈里灌,沖刷效率比我預估的高。」

  「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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