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還沒還


  問題是——深淵之主給的期限是五天。第五天結束之前骨頭必須還。骨頭一還,他手裡就沒有龍骨了,後續補藥的可能性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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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分之七十七夠不夠?

  海圖像是讀出了他的猶豫,彈出一條評估。

  「毒素殘留百分之二十三。心脈自修復周期預估:四十至六十天。風險評估:中低。註:殘留毒素不再具備致命性,但恢復期內宿主體質偏弱,需避免劇烈情緒波動和外部靈氣衝擊。」

  中低風險。

  不是零風險,但不致命。

  陸陽把這條評估看了三遍。

  四十到六十天的恢復期。在這段時間裡,陸寧不能受刺激,不能接觸靈氣波動大的東西,安安靜靜養著就行。

  可以接受。

  他做了決定——不加量,正常餵。

  上午十點,陸寧精神好了很多。她自己從床上爬下來,光著腳在地上走了幾步,被盧芸茹拎回床上。

  「你給我穿襪子我就在床上待著。」陸寧跟盧芸茹講條件。

  盧芸茹翻了半天,翻出那雙歪歪扭扭的毛線襪子。

  陸寧看了一眼。「這也太醜了。」

  「你媽織的。」

  「那也丑。」

  盧芸茹把襪子套到她腳上。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掛在腳踝上。

  陸寧低頭看了看,忽然笑了。

  「像兩個布袋。」

  這是她這幾天笑得最開心的一次。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跟她媽一模一樣。

  下午兩點,第二頓藥。

  海圖刷新:「剝離率:百分之五十九點六→百分之六十一點一。」

  一點五個點。速度還在降。

  陸陽沒有焦慮。路已經選了,急也沒用。

  下午四點,他去了趟碼頭。

  趙大海正在補網。漁網攤在碼頭上,老趙叼著煙蹲在網邊,手指頭靈活得不像五十多歲的人。

  「明天用船。」

  趙大海頭也沒抬。「又去?」

  「最後一趟。」

  「幾點走?」

  「下午。具體時間再說。」

  趙大海把菸頭吐到地上踩滅了。「你最近跑得比魚還勤。」

  「魚不用還債。」

  趙大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以為陸陽說的是人情債,這年頭打漁的誰沒欠過幾筆賒帳。

  陸陽從碼頭走回去的路上,在街角的小賣部買了一串糖葫蘆。

  答應過的。

  陸寧拿到糖葫蘆的時候眼睛亮了。她吃了兩顆山楂,嫌酸,把剩下的遞給盧芸茹。

  「媽你吃。」

  盧芸茹咬了一顆,眼眶又紅了。

  這個女人這幾天哭的次數比過去四年加起來都多。

  晚上八點,最後一頓藥。

  陸陽倒粉的時候仔細看了一眼油紙包。剩下的粉夠明天兩頓。剛好。

  藥餵完,海圖刷新。

  「心脈毒素剝離率:百分之六十五點八。今日總沖刷:百分之十三點七。」

  十三點七,跟他上午估算的十三到十四基本吻合。

  明天再沖一天,到七十七左右。

  夠了。

  陸寧睡著之後,陸陽坐在客廳里,把骨片從懷裡掏出來。

  牙白色的骨頭在燈光下泛著暖意。裂紋里的那一絲青色在他注視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

  「睡著了還是醒著?」他低聲說。

  骨片的溫度沒有變化。

  但海圖上的標註給了回應。

  「魂片情緒狀態:安眠。」

  還在睡。

  陸陽把骨片攥在手心裡焐了一會兒。

  明天下午,出海。把骨頭還給深淵之主。帳兩清。

  他把燈關了。

  海圖在黑暗裡安靜地亮著最後一行字——

  「深淵之主標註區域活躍度:持續上升。右眼狀態:清醒。」

  它在等。

  比昨天更清醒地等。

  第五天下午三點,海鷹號駛出縣城漁港。

  陸陽站在船頭,風從東南方向刮過來,帶著四月的潮濕。天沒有完全放晴,雲層壓得不高,把海面的顏色壓成了鉛灰。

  趙大海在駕駛艙里掌舵,沒有多話。他已經把油加滿了,水和乾糧備了雙份。上次夜裡跑龍脊島,這次下午走,按理應該天黑前能到。

  陸陽掏出骨片看了一眼。

  裂紋里的青色比昨晚亮了一些。慧慧醒了。

  他沒有跟她說話。有些事不用說,她在逆鱗根骨里能感知到他的一切。她知道船在往哪兒開,知道今天是第五天,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上午最後兩頓藥已經餵完。

  海圖上的數字定格在——

  「心脈毒素剝離率:百分之七十六點四。心脈裂紋等級:輕微,持續恢復。體溫:三十六度五。」

  七十六點四。比他估算的七十七低了零點六。藥粉的效力在最後一天衰減得比預想的更快一點。

  差三點六才到安全線。

  但海圖的風險評估沒變——中低。不致命,需要慢養。

  夠了。

  下午五點四十,龍脊島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這次是白天來的,能看清島的全貌。不大,從北到南大約三百米,最高處也就十來米。岩石是黑灰色的,上面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沒有樹,沒有草,更沒有人。

  島的形狀像一截脊椎骨。

  這不是比喻。它就是脊椎骨——一條龍的脊椎,幾千年前死在這片海域,骨架化為島礁,只剩這一截露出海面。

  趙大海把船停在外圍兩百米處。

  「到這兒了。下去?」

  「嗯。」

  陸陽把骨片貼身揣好,檢查了鉛墜和橡膠管。這套裝備簡陋,但他只需要下到三十五米,不需要更深——深淵之主上次就是在那個深度接的他。

  翻身入水之前,他回頭看了趙大海一眼。

  「一個小時沒上來,你就走。」

  趙大海嘴動了一下,把那句「你到底欠誰的錢」咽了回去。

  「一個小時。」他豎起一根手指。

  陸陽咬住橡膠管,翻下船舷。

  海水灌進來的時候沒有上次那麼冷。四月的水溫比上次高了兩三度,但到了十米以下就感覺不出區別了,冷就是冷。

  鉛墜拽著他往下沉。

  十五米,二十米,二十五米。

  海圖上的藍色光圈在三十米處開始變亮。

  三十五米,他抓住上次那塊突出的礁石,穩住身體。

  它已經在了。

  兩隻眼睛。

  左眼渾濁,右眼清亮。上次見的時候右眼剛復明,這次右眼比上次更亮了一些。枯骨島的龍氣被它吸收之後,恢復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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