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自己的海
「他怎麼知道的。」
「算時間差。」
趙大海沉默了幾秒，往倉庫方向看了一眼。
陸陽把他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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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管，他知道有，不知道在哪。」他說，「礁石島的板子搭好了嗎。」
「搭好了，昨天搭的，能過人。」
「好。」陸陽往北邊看了一眼，「以後從那裡出發，每次走的時間不固定，不要形成規律。」
趙大海點頭。
「你自己呢。」他問，「兩邊都談了，你把自己放在哪。」
陸陽沒有立刻回答，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放了一會兒。
他在吳定坤這邊有出貨的活兒，在沈長河那邊有單獨的結算，兩邊都需要他，兩邊都對他有所保留，兩邊都在盯他的底。這個結構不穩，但穩不是他現在要的。
他要的是這個不穩的結構里，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那條從礁石島出發的路。
「我放在自己這裡。」他說。
趙大海沒再問，轉身走了。
陸陽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北邊的海平線清楚，礁石島在那個方向，看不見，但他知道在哪。
那條路他走過了一次，順利的。
以後還會走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是他選的時機，他選的方向，不是任何人分配給他的。
這片海，有一塊是他自己的了。
礁石島的板子搭好的第四天，陸陽又走了一次峽道。
這次沒帶貨，只是走。
出發時間選在早上七點，光線夠了，礁壁看得清楚。他把速度放得比上次慢，沿著峽道內側往前開，把兩側礁壁的形態在腦子裡重新描一遍。
有一處彎道他上次走的時候偏右了，這次他往左修了一點，發現左側水深更穩，底部沒有抬升，這才是更安全的線。
四海里，這次走了二十五分鐘。
出峽道，溫水區展開，他把船停下來，坐了一會兒。
這片水域他來了三次，每次都安靜，沒有別的船靠近，沒有聲音，只有水溫把他的手暖了。這個位置在所有海圖的空白處，吳定坤手裡的海圖沒有標這裡，沈長河的人找不到這裡，礁區巡邏的船繞不進來。
他一個人坐在這裡，周圍沒有別人。
他把玉瓶拿出來，放在掌心。
玉瓶溫的，重量剛好壓住手心。
他想的不是路線，是陸海山昨天說的一句話，說他爹當年在這片海上跑了二十年，死的時候手裡一條船都沒留下來。
陸陽沒接那句話，但他把這句話記住了。
有船，有路，不夠。還得有人用，還得是自己用，不是幫別人用。
他現在替吳定坤跑，替沈長河跑，錢是拿到了，但這條路還是在幫別人走。
礁石島到這裡這段，還沒開始幫自己走。
他得想清楚這條水脈能用來幹什麼，不是幫人出貨，是他自己的活。
溫泉水脈里魚群密，這個他知道，但這片水域的魚往哪走，走到哪裡，往上遊走去哪，往下游散向哪，他還沒摸清楚。魚群的分布是個可以利用的東西，但要先知道規律。
他在這裡又待了二十分鐘，把感知往四周擴了一遍，把魚群分布的大致輪廓在腦子裡勾了一下。
密集區在核心偏東，往東走還有延伸，延伸出去多遠他沒掃完，今天時間不夠。
他收回感知，掉頭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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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碼頭，趙大海在石路上坐著，手裡拿著根煙，沒點，就放著。
見陸陽上岸，他把煙杆夾在手指里，站起來。
「吳哥找你。」
「說什麼事。」
「沒說，讓你過去一趟。」
陸陽把船系好，往倉庫走。
吳定坤在裡面，旁邊坐著另一個人，陸陽認得，是上次押貨的兩個人里的那個話少的，這次一個人來。
「坐。」吳定坤抬了下下巴。
陸陽坐下來，把這兩個人的狀態掃了一眼。吳定坤抽著煙，不急，押貨的那人手搭在膝蓋上，身子偏前，是有話要說的姿勢。
「上次那批貨，對方想再來一次。」押貨的人開口，直接說，「時間快，這周內。」
「貨量呢。」
「比上次多一倍。」
陸陽沒有立刻回答，把這個信息壓了兩秒。
貨量翻倍，意味著船要兩條，或者換大船，不管哪種，峽道都要走兩趟，或者一趟走寬船。峽道那個彎道，寬船過不去，他剛才修了路線，左側雖然更穩，但寬船通不過。
兩趟的話，時間要排好，不能讓兩條船在峽道里錯車。
「兩條船，分開走，間隔一小時。」他說。
吳定坤把煙吸了一口，吐出來。「行。」
押貨的那人點了頭，沒說別的，站起來走了。
等人出去，倉庫里只剩陸陽和吳定坤。
吳定坤把煙在桌沿上掐了，抬頭看陸陽。
「沈長河上周跟我說了一件事。」
陸陽等著。
「他說你有條路，不是礁區外面那條。」
陸陽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跟你說什麼了。」他問。
「他讓我去問你，那條路能不能用來走更大的貨。」
這句話陸陽在腦子裡放了一會兒。
沈長河不直接來問他，讓吳定坤來問，意思是在試探他跟吳定坤之間的裂縫，看陸陽會不會瞞吳定坤、單獨跟沈長河談。
這是在挑兩個人的關係。
「沈長河找我談條件，讓他直接來。」陸陽看著吳定坤，「不用繞你這裡。」
吳定坤停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不是高興的笑，是認了的那種。
「行。」他說，「我跟他說。」
陸陽站起來往外走，吳定坤從背後說了句。
「那條路到底在哪。」
「在海里。」
他出了倉庫，外面日頭高了，碼頭上有人在搬箱子，聲音悶。
他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把剛才那件事理了一遍。
沈長河在推，吳定坤在旁邊看，兩個人的關係比上周更拉鋸了。鐵箱分完，各自的出貨路子都需要他，這個時候誰先把他綁住，誰就占著優勢，所以兩個人都在動作，只是方式不一樣。
他不打算讓任何一邊綁住。
峽道那條線，他知道，只有他知道，吳定坤和沈長河都沒進去過，沒法核實他走的是哪條路，只知道他有路，夠走，能出貨。
這個模糊是他現在的位置。
模糊是他的資產，他不能讓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