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另一條路
盧芸茹從屋裡出來，把一個碗放在石桌上。
「吃飯了。」
陸陽坐過去，拿起筷子。
孩子在裡面哭了兩聲，又停了。外面天暗下來，碼頭那邊有人在喊裝貨的話，聲音傳過來又散了。
他把飯吃完，抬頭看了一眼北邊，礁石島在那個方向，看不見，但他知道在哪。
三天後，他走那條路。
三天後，凌晨五點，陸陽開船出發。
趙大海沒跟，這次單獨走。貨在吳定坤的另一條船上，押貨的人他不認識，就兩個，坐在船頭，不說話。
陸陽開著頭船，往北。
出了碼頭水域，他把速度壓下來，讓那條跟著的船跟上。天還沒亮，海面上能見度不高，但他知道這段水往哪走。
玉瓶在兜里，他沒拿出來。這段路不需要感知，他在腦子裡已經走過十幾遍了。
礁石島的輪廓在前面先暗後亮地浮出來，他把船往南側引，繞到島的南面。那兩塊低礁在左前方，缺口正對著他。
他把船對準缺口，往前開。
後面那條船跟著，一直沒有吭聲。
入了峽道，水面收窄，兩側礁壁在黎明前的光里是黑的，壓下來感覺很窄，但實際上夠兩條船並排走，不算險。水深從水面往下變化，他用感知往下推了一下，確認底部沒有暗礁，峽道地形跟上次探的一樣，沒變化。
四海里，走了將近二十分鐘。
峽道出口，海床變平，溫水區散開，水溫從他手觸水面就能感覺到比外面高。
後面那條船的人說了第一句話。
「到了？」
「到了附近。」陸陽說，「往東再走一海里，到核心區。」
他沒往東走，把船停在出口處，讓感知往四周掃了一遍。
這片水域跟上次來一樣，安靜，沒有別的船，沒有聲音，只有溫水往上透出來，魚群在水下密得像一塊布。
他往東開，速度放慢，讓後面那條船跟著進去。
核心區到了，他把船停穩，吳定坤的人開始操作，把貨從艙里搬出來，動作熟練，看來不是第一次。這種交接他不用管，他的活兒到這裡就完了，等他們接上對接的船就行。
另一條船從東面過來，不是大船，吃水淺，速度快。
兩船靠上，貨開始轉。
陸陽坐在船頭，把這片水域看了一遍。
礁石島到這裡，峽道全程，第一次帶貨走，順利的。沒撞礁，沒觸底，沒碰到別人。這條線可以用。
貨轉完，東面來的那條船走了，速度很快，一會兒就沒影了。
押貨的人過來，把一個紙包放在他手邊，不說話，回去了。
陸陽把紙包收進兜里，沒看。
開船回去，還是走峽道，出了礁石島往南，繞回碼頭方向。
太陽升起來，把海面打成橘紅色，礁石島往南越來越遠，漸漸縮成一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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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碼頭，吳定坤在倉庫門口站著，看見陸陽上岸，把煙掐了。
「順利？」
「順利。」
「那批貨出去了，我這邊的事算完了一件。」吳定坤停了一下，「你走的是哪條路？」
陸陽看著他。
「礁區外繞的，北邊。」
這是實話，也是廢話，北邊是大方向，具體走哪吳定坤問不出來，他也沒辦法驗證。
吳定坤點了頭，沒有追問。
「好。」他說，「沈長河今天要見你，說已經想好了。」
陸陽把紙包從兜里拿出來，放在吳定坤手上。
「這個你收。」
吳定坤愣了一下。
「這是你的。」
「我知道，」陸陽說，「但你幫我記著，這筆帳我們都清楚。」
這句話吳定坤聽明白了。帳放在他這裡，說明陸陽認這筆，也說明陸陽不急著拿。不急著拿的意思是，他不缺這一筆，他手裡有別的。
吳定坤把紙包收了，沒說話，轉身進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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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河在陳設簡單的屋裡，不是倉庫，是碼頭旁邊一個臨時借的房間，桌上只有一杯水。
他抬頭看陸陽坐下來，直接開口。
「路線自選，方向不報，我答應了。」他說，「但我要加一條：每次出貨，完成後當天向我報平安，一句話就行，說完成了就行。」
陸陽想了兩秒。
這條不影響路線，也不暴露去向，只是確認結果。可以答。
「行。」
沈長河把茶杯往前推了一下，示意他喝。
陸陽沒動。
「數字那邊，」沈長河說，「你提的那個數，我出。」
就這樣，條件談完了。
陸陽站起來，往門口走，沈長河從背後說了一句。
「你今天走的那條路，不是礁區外面。」
陸陽步子停了半拍，沒有轉身。
「你怎麼知道。」
「礁區外面走的話，從碼頭出發，往返時間不對。」沈長河的聲音平靜，「你比我們預估的早回來了四十分鐘。」
陸陽轉過身，看著他。
沈長河靠在椅背上，不追問，也不逼，只是看著他。
「我不需要你說那條路在哪。」他說，「我只需要知道，你還有一條路，對不對。」
屋子裡很安靜。
陸陽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只是站在門口，把這個人看了幾秒。
沈長河能算出時間差，說明他從一開始就在記陸陽的出行數據，出發時間、到港時間，每一次。他不動聲色地收集，等到今天，把這張牌翻出來。
這人比吳定坤危險。
「條件談完了就行。」陸陽說。
「是。」沈長河沒有再接，「談完了。」
陸陽出了門，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把腳下的木板踩實了才往前走。
沈長河知道他有另一條路，但不知道在哪裡，不知道走的是什麼，不知道礁石島，不知道峽道，不知道溫泉水脈。他知道的只是一個結論：陸陽比他掌握的更多。
這個結論對陸陽有利，也有險。有利是沈長河不敢輕易動他，有險是沈長河會一直盯著，等他露出那條路的入口。
他得把礁石島那邊料理得更乾淨。
趙大海在碼頭邊等著，見陸陽過來，壓低聲音。
「談完了？」
「談完了。」
「他說什麼了？」
「他知道我有另一條路。」
趙大海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