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身份
陸宛央回到所住的西苑,夜已深。
陸家祖輩清廉,她爹陸正淮為官清正,即便是在戶部這樣油水頗豐的地方,也剛正不阿,從不屑與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世家黨派同流合污。
那些人表面贊他高風亮節,實則巴不得將他剔除。
陸家家底不殷實,侍郎府也沒有京中其他官宅府邸奢華,除了主屋和陸懷瑾所住的東廂還算寬敞,二哥陸輕宴的南廂和她住的西廂都不大。
許是為了彌補,爹親自帶著幾個奴僕,將南廂和西廂布置得窗明几淨,溫馨愜意。
二哥性情爽朗,去北境戍邊之前,得空便會找她說話,帶著她在京城的街頭巷陌玩一些閨閣里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每次她被人欺負,都會帶著大哥和她狠狠報復回去。
轉眼間,他已經離開五年,聽說如今已經當上將軍……
自從二哥走後,向來溫雅的大哥也更多時間待在書院,隨父親進京,結識了京中那些達官貴人的子弟後,與她更是漸漸疏遠。如今,甚至在酈錦瑟挑撥之下,對她厭惡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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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不念舊情,那她也不必給他留什麼臉面。
陸宛央目光落在花棚下二哥和爹親手給她搭的鞦韆架。
鐵鏈子在夜風下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少女歡呼雀躍的笑聲猶在耳際。娘雖然嚴肅了些,可每次看著他們陪她玩,嘴角都隱隱上揚,還悄悄吩咐下人不要打擾父親……
可年少無憂的日子似水東流,終是去而不返。
陸宛央有些茫然抬眼遠眺。
爹要避過這一劫,還是出京往北境去最讓人安心。
母親已經知道她的身份,她雖不打算嫁蕭家,但也絕不會留在沒有爹和二哥的陸宅。
嘗盡一世悲涼後再回到此處,偌大的京城,竟似頃刻間沒了她的容身之所。
「小姐,您怎麼不進屋?」
這時,屋內傳來婢女南絮清脆的嗓音。
陸宛央看著南絮那張俏麗年輕的臉龐,前世的慘狀歷歷在目,她眼睛止不住泛紅。
全福已除,這一生,但願南絮可以安然無憂!
見她站著發呆,南絮跑到她身邊,「老爺在屋子裡等著小姐呢,還帶了小姐最愛的蘇記小桃酥。」
陸宛央才堪堪忍住眼淚。
「我爹回來了?」
南絮在她耳際悄聲,「回來了,不過身上滿是酒味,大抵又不敢回主屋。」
陸宛央扶額,她爹什麼毛病都沒有,就是貪多這一口……
走進屋內,果然瞧見陸正淮半歪在軟榻上呼呼大睡。
桌案上蘇記的食匣里,奶香十足的桃酥香氣溢了滿室。
官署朝南,爹是專門去北城郊給她買的……
她眼睛酸脹,嘟囔,「都說了不讓喝酒,次次不聽勸。」
說著伸手搭上他的脈搏。
突然,一封戶部札付從陸正淮衣袍里掉了下來。
她心尖猛顫。
戶部的任命書,竟這麼快就來了!
陸宛央顫抖著手撿起那本札付。
終究還是來不及阻止嗎……
將札付湊到油燈前,一行字掠入眸底,陸宛央定住。
北地軍興,糧餉緊急,委戶部侍郎陸正淮,前往北境督辦軍需,即日起程……
她捂住臉,忍不住喜極而泣。
「可知他今夜跟誰一起喝的?」
「聽說是回家的路上偶遇三皇子的馬車,被三皇子的梅花釀香留下了,兩人在馬車上敘了會兒話,下馬車就成這樣了。」
所以,謝無妄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趕在永安侯之前,將爹調往北境!
她果然沒選錯人!
……
翌日,皇宮。
謝無妄嘴裡叼著金葉子,一手搖著摺扇,大大咧咧地朝宣文帝所在的乾正殿走去。
身後一個玄衣墨發的男子亦步亦趨,嘴裡絮絮叨叨,「殿下,皇上一下朝就宣您進宮,不會是因為陸正淮的事吧。」
「雖說找了好幾個大夫都說那藥方沒問題,可畢竟還沒治好,你怎能輕信一個陌生女子,還為她連夜請了長公主進宮?」
「像這種女子咱們之前見得多了,哪個不是另有目的,您就不能慣著她……哎喲!」
摺扇忽然一收,猝不及防在他額頭敲出一個暴栗。
謝無妄狹長的鳳眸瞥向他,笑眯眯的,「再叨叨,本皇子就讓你護送陸正淮去北境,保證不慣著你。」
玄武捂著額頭一臉哀怨,可觸及謝無妄眼底讓人心驚膽寒的銳利,瞬間往後縮了縮,雙手捂著嘴打了個交叉。
謝無妄挑眉,「在這兒等著,若遇到舅舅,別提起藥的事兒。」
不讓提藥,就是不讓提陸宛央。
玄武神色一凜,「屬下知道了。」
謝無妄轉身朝乾正殿走去。
那藥有沒有用,當然是他自己最清楚。
昨夜陸宛央離開,他找了幾個大夫確認藥沒問題後,服下僅過了半個時辰,平日裡困擾他許久的症狀便開始有所緩解。
他又讓人去打探陸正淮此人。
才知道永安侯已經與戶部幾人打過招呼,一致推舉由陸正淮前往南河徹查賑災銀案,與陸宛央所言相符。
雖不知她從哪來的消息,但只要她能治好他的病,保下一個陸正淮而已,並非什麼難事。
而更讓他驚喜的是,直到今早醒來,他的病症幾乎沒有再出現。
她說一日見效,實際上只用了半日。
這樣的人才,他豈能放過!
一進正殿,他恭恭敬敬行了禮,可宣文帝卻不叫起,任由他乾等了老半天,才從龍案上抬起頭來。
「陸正淮給了你什麼好處,值得讓你連夜找上你姑母到朕這兒來,跟永安侯搶人?」
謝無妄慢條斯理站起身,「沒什麼好處,就是兒臣看永安侯不順眼。」
宣文帝擰眉,「他招你惹你了?」
「嗯哼。」
謝無妄自顧自走到一旁的太師椅前坐下,惹得宣文帝沉臉,「誰准你坐著!」
「兒臣坐著,才能把話講明白。」
謝無妄將嘴裡的金葉子取出,朝一旁的小內侍手裡隨意一丟。
那副紈絝敗家子的模樣,看得宣文帝眉頭打結,火氣騰騰往上冒,「逆子!你最好有天大的理由。」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