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攔路
「昨夜在醉雲樓,他那不知廉恥的女兒謊稱跟蕭衍和陸懷謹逛廟會,最後卻被人在蕭衍的別苑裡找到。」
不得不說,謝無妄那張光風霽月的俊臉正經起來,讓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宣文帝龍目微揚,帶著質疑,「此話當真?」
他指了指脖子,「兒臣親眼所見,脖子上還有紅印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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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還嘟起嘴嘬嘬兩下,生怕宣文帝聽不明白。
「混帳!」宣文帝老臉一熱,拍案,「他酈進賢是怎麼教女兒的!」
一時間,乾正殿的宮人齊齊跪下,噤若寒蟬。
內監高紜上前輕拍龍背,「皇上息怒。那等酒肆之地,喝多了難免眼花,或許此事有些誤會呢?」
「高公公的意思,是說本皇子老眼昏花,還是說昨夜在醉雲樓的人都喝酒喝昏了頭?」
高紜一臉謙卑拱手,「老奴不敢。」
「去!把酈進賢給朕叫來!」
高紜領命離去。
宣文帝難得緩和了語氣,「放心,朕給你討個公道。」
「不必了。」謝無妄搖著扇子,「既然酈大小姐看不上我這不學無術的紈絝,只喜歡文採過人的狀元郎,這婚事不要也罷。」
「兒臣要退婚!」
此言一出,宣文帝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眯起眼,「你母后臨走之前給你求來的婚事,你不想要?」
大晁國有武三侯八世家,永安侯乃三侯之首,年輕時領兵作戰立下軍功赫赫,回京後便一直統領驍騎軍戍衛京都。
先皇后廖氏病逝前為求得這門親事,還授意廖家主動捐出一大筆銀兩充盈國庫,無非就是想給謝無妄留個依仗。
可如今,他居然說他不要?
謝無妄攤了攤手,「兒臣又不想當太子,要一個權勢滔天的岳家作甚?巴不得有人半夜刀了我?」
直白的話讓宣文帝噎了下。
可更讓他不舒服的,還是「權勢滔天」四個字。
若非謝無妄向來沒心沒肺,他真要覺得,這小子是故意在給永安侯上眼藥。
「胡鬧!婚約已定,哪有說退就退的道理~」
「而且你是嫡子,血脈正統,誰敢傷你?」
「那兒臣不管,酈家大小姐跟蕭衍那廝不清不楚,還弄得人盡皆知,大家顧及皇室顏面不敢明著說罷了,背地裡不知如何笑話兒臣呢。」
他把雙腳一翹,打橫半躺在太師椅上,滿不在乎晃著摺扇,「反正我不要那不乾不淨的女人,父皇要是稀罕,就把她收進後宮吧。」
「你!!」
宣文帝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父皇也覺得噁心膈應吧?」
謝無妄理直氣壯,「您自己受不了的事,為何還要委屈兒臣受著?您就不怕母后半夜入夢,向您討回那筆銀子?」
「你——」
宣文帝你了半天,終究罵不出髒字來。
「你今年都二十有四了,與你年紀相當的皇親貴族,一個個孩子都喊爹了,就你——」
謝無妄撩起眼皮,呵呵了聲,「要是真娶了酈家那女人,以後生出來的孩子還指不定喊誰爹~」
「你,給朕閉嘴……」宣文帝呼吸急促,臉皮抽搐,手裡死死掐著一支玉筆,要不是這筆價值連城,如今大概已經砸在謝無妄臉上。
謝無妄大概發現自己把宣文帝氣得厲害了,翻身坐起來到他身側,學著高紜的動作輕拍龍背。
「父皇,兒臣的婚事您就不要擔心了,就今年,兒臣相一個合適的女子,保證讓您和母后都滿意。」
宣文帝瞥見他眼底的認真,依舊狐疑,「此話當真?」
「比真金還真!」
瞧他指天誓日的模樣,宣文帝眯起眼,「你心裡,有人選了?」謝無妄心裡咯噔一聲,輕笑了聲,「要說人選,那兒臣心裡那些名字,大約能寫滿您桌上的奏摺……」
「父皇要是有興趣,兒臣這就寫……」
「滾。」宣文帝終於忍無可忍閉上了眼。
「那酈家的婚事……」
宣文帝不耐揮了揮手,「等酈進賢來了,朕自會與他分說。」
「多謝父皇體恤。」
謝無妄乾脆地消失在殿前,宣文帝的臉色也一點點沉下。
目光落在一旁靜靜捧著金葉子的小內監躬身上,「你也覺得,酈進賢權勢滔天?」
小內監嚇了一跳,手上的金葉子差點掉了。
膝蓋重重砸在玉石地面,「皇上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唯有皇上,才配得上權勢滔天四字!那永安侯一家子,不過是仗著皇上信任寬容,才敢肆無忌憚,恍惚所以罷了!」
聞言,宣文帝臉上幾番變化,終是回歸平靜。
玉筆一揮,一封明黃聖旨扔了過去。
「等永安侯來了,讓他領了旨在宮外跪著,想清楚怎麼教女兒再來見朕。」
……
「好了,別再送了,爹又不是不回來。」
北郊十里長亭外,在陸正淮好說歹說之下,陸宛央終於駐足。
「近日你母親身體不好,還要里里外外操辦婚事,我卻在這個時候離開……」
陸正淮輕嘆一聲,輕拍她的肩膀,「你二哥軍務繁忙回不來,爹也要走了,後日的婚禮定要冷清些,但你要記住,爹和你二哥不是不疼你……」
「爹,女兒一點兒都不怪您和二哥,真的。」
根本不會有什麼婚禮!
「大小姐,時候不早了,回得晚了,夫人會責罰老奴的。」身後秦慧蘭的陪嫁季嬤嬤淡聲提醒。
今日陸懷瑾綢緞莊開業,秦慧蘭也稱病沒來相送,只派了季嬤嬤陪著陸宛央。
「好了,回去吧,一到地方,爹給你寫信。」陸正淮壓住心底的傷感,朝著陸宛央笑了笑,「以後,好好過日子,一定要讓自己開心。」
「爹,女兒會的。」
只有看著蕭衍和酈錦瑟失去所有,她才會開心!
她壓低聲道,「出嫁前,我想親自跟翠娘拜別。」
爹告訴她身世時曾說,翠娘是她的生母,曾在府里當廚娘,因怕自己的身世被夫人知道,翠娘帶著她的弟弟離開了。
直到父親臨終前才說起,他一直知道翠娘在哪,也一直派人暗中照應著他們母子。
今生,她不想再錯過自己的親人。
陸正淮一頓,神思恍惚了半晌,從懷中慢慢取出一張泛黃的紙箋,塞進她手心。
「去吧,你長大了,爹尊重你的任何選擇。」
聞言,陸宛央唇角漾出清甜淺笑,「爹爹永遠是我爹,您不要我也不行!」
前世身份被母親知道後,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多少年沒敢這麼跟爹撒嬌了。
回程的路上北風呼呼,她一直忐忑的心,卻因為陸正淮不必再往南河而平靜下來,竟是不覺得冷了。
甚至連冬日那幾寸稀疏的陽光,都覺得有些暖心。
只是大煞風景的是,她在半道上遇到蕭衍了。
「讓開,是我。」
沒等她同意,人便鑽進了她的馬車,季嬤嬤卻視若無睹,還主動避了出去。
陸宛央忍不住擰眉,警惕地往裡挪了挪。
「你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