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試探


  字字句句的控訴,季嬤嬤老淚縱橫。

  可陸宛央卻始終默默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眸底深邃得讓人瞧不出端倪。

  酈念兮掩唇,一臉難以置信。

  「一開始夫人安排我住進去,我並不知是姐姐的房間。且姐姐若是惱我,大可直接與我說,我雖是庶出,卻並非無家可歸之人,怎會占你的房間,可是你……」

  「你怎可對我那些醫書泄憤……」她哽咽住,眼尾也紅了,「那可是治病救人的傳世之學!」

  說著掩面而泣,一想到那些書都付之一炬,她是真的心疼,恨不得將陸宛央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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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直豈有此理!」陸懷瑾登時拍案怒喝。

  「陸宛央,虧陸家還把你當親女兒養了十七年,可你為了一己私怨,居然用這等下作手段報復恩人!」

  他眸底閃過戾氣,「母親,按家規該打五十杖!」

  秦慧蘭閉了閉眼,「看來,你依舊不知悔改。」

  「來人,拖出去,按家規處置!」

  可這時,陸宛央卻掩唇輕笑,連帶看向他們的眼神,都帶著嘲諷。

  秦慧蘭倏地抬眼,那嘲諷太過刺目,讓她心裡如堵了棉花似的。

  難道,真是冤枉她了?

  「你還笑得出來!」

  面對秦慧蘭的質問,陸宛央漫不經心道,「季嬤嬤說我無辜的時候你們怎麼也不信,可她說我縱火的時候,你們倒是二話不說信了。」

  「若京兆府尹也像你們這般斷案,這大晁恐怕早就亂了吧。」

  「你給我閉嘴!」陸懷瑾自從知道自己的腿再也治不好,整個人性情大變,看向陸宛央的眼底只有濃烈的恨。

  秦慧蘭按住他,揚聲道,「你若覺得不公,你也可以辯駁,陸家從來不是一言堂。」

  「母親何必聽她狡辯!凡事都該講證據,她分明——」

  「是不是狡辯,你們可以看一看季嬤嬤的鞋底。」陸宛央的聲音蓋過他的,清脆又利落。

  眾人齊齊看向季嬤嬤。

  秦慧蘭揮了揮手,季嬤嬤只得懷著忐忑的心翻起鞋底。

  瞬間,她的心跳仿若停滯。

  她的兩隻鞋底,都沾著或多或少的炮仗紅碎紙。

  陸宛央聲音緊隨而來,「正如酈二小姐所言,進過那間房的人,腳底沾著府衙隔壁酒樓落下的碎紙,不是我,就是她。」

  「如今證據確鑿,季嬤嬤還要如何狡辯?」

  「怎麼可能?!」季嬤嬤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指著陸宛央,「是你!明明是你給我銀票,然後進了屋倒騰半天,你還敢陷害我!!」

  陸宛央卻氣定神閒,「是陸大公子說的,凡事都將證據,如今證據確鑿,到底誰在狡辯,大家心裡有數。」

  陸懷瑾被噎了下,氣急,「母親,季嬤嬤根本沒有偷偷跑進房裡的縱火的動機!」

  「誰說沒有?」

  陸宛央抬眼,一字一句道,「趁火打劫,大公子聽過吧。」

  「母親將我的院子給了酈二小姐,這些個刁奴便想著趁亂斂財,方才我檢查了妝匣里的東西,發現少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母親不妨讓人搜一搜,是不是被她給偷了?」

  此言一出,季嬤嬤瞳孔驟縮,發抖的手指顫顫巍巍,「你、原來你一早就設計好的……那銀票明明是你給我的……」

  「若我真想進屋拿東西,我直接告訴酈二小姐一聲,為何要給你銀子,而且一給就是五百兩?這數額可是你幾年的工錢吧!」

  陸宛央一句接著一句,言辭犀利,絲毫不給她喘息的空間。

  可這話落在其他人耳中,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季嬤嬤見幾人神色都變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籠罩住她。

  只得轉向秦慧蘭放聲嚎哭,「夫人,老奴真是冤枉的啊!」

  這時,陸懷瑾喊來的兩個粗使婆子走了進來。

  季嬤嬤如遇救星,「你們倆快過來,告訴夫人,進屋的是陸宛央,不是我!!」

  秦慧蘭掃了一眼,「如實招來,否則,拖出去打死。」

  兩人嚇得跪地求饒,「夫人開恩啊,是季嬤嬤偷偷進了屋,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著火了。」

  「季嬤嬤給了我們每人二兩銀子,讓我們咬定是意外走水。」

  說著從懷裡掏出銀子,捧在頭頂,「銀子都在這裡,分毫不差,求夫人公子開恩啊!」

  「你們這些狗東西!」這回季嬤嬤徹底急了,破口大罵,「我給你們銀子,是讓你們瞞著陸宛央偷偷進屋的事,你們睜著眼說瞎話,遲早報應子孫!!」

  「夫人!您可要信我啊!老奴又不缺銀子,沒理由進屋啊!」

  秦慧蘭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沉默了半晌,才滿目痛心啞聲,「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這話……」

  太牽強!

  季嬤嬤也似才後知後覺發現,她所謂的事實,根本難以服眾。

  陸宛央給她五百兩,不合理,而她替陸宛央買通婆子,更不合理,反倒是她給兩個粗使婆子的二兩銀子,才是正常價格。

  所以……

  陸宛央從一開始動手,便算計好了她!

  可她如何甘心坐以待斃?

  「酈二小姐,老奴與你無冤無仇,根本沒有理由燒您的東西啊!」

  無奈之下,她只能冒死抓住酈念兮這跟浮木。

  酈念兮靜靜凝著她,視線又落在陸宛央身上。

  一雙美眸底下不知盤算著什麼。

  沉默半晌,忽而輕嘆,「也許,偷東西是有意,縱火卻是無意呢。」

  季嬤嬤點燃蠟燭偷錢,後蠟燭不小心被風吹倒,火燒了她的箱籠。

  合情合理。

  如果真是陸宛央,那麼這抹留在屋內的碎紙,亦不是偶然。

  這一局,是她輸了。

  掌心的紅碎紙飄然落地,也意味著,塵埃落定。

  酈念兮開口的一瞬,季嬤嬤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渾身發軟癱倒在地,可秦慧蘭可向她的目光卻只有傷懷。

  既然酈念兮信了,她作為陸家主母,便得給出一個交代。

  「來人,將季嬤嬤帶下去,按家規……」

  「杖責五十。」

  季嬤嬤渾身猛顫,頹然癱倒在地,滿目淒涼仰望著座上的秦慧蘭。

  四目相視,兩人都知道,主僕數十載相伴,這就是最後一眼。

  以她的年紀,杖責五十,根本活不下來。

  哀莫大於心死的季嬤嬤被拖下去,酈念兮起身走到陸宛央面前,「誤會姐姐,是念兮的不是,這就給姐姐賠罪。」

  陸宛央微微一頓,眉梢未動,「妹妹這是說哪的話,誤會說清楚了便好。」

  她很清楚,一個願意認輸的敵人,比永不言敗的敵人更可怕。

  「我知道姐姐最是孝順,讓你和夫人起了齟齬,就是我的罪過。」

  話落酈念兮福身行了一禮,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聽說陸大人有頭疾,這是以血玉蓮加上我的心頭血熬製的奇藥。」

  「今日便當做賠罪禮,送給姐姐了。」

  微暖的瓷瓶被按進手掌心,陸宛央卻渾身驟緊,費盡氣力,才死死壓住瘋擁而上的恨意。

  血玉蓮,心頭血,頭疾奇藥……

  這分明就是前世,她跪在宮門口三天三夜,至死都求而不得的那顆救命藥!

  酈念兮,在試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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