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鐵軍
陸宛央看向決鬥場中央,獨孤北野正赤著上身與一個穿鎧甲的燕南軍囚犯搏鬥。
他左頰腫起老高,唇角裂開,血痂混著冷汗凝在皮膚上。肩胛處一道新傷正汩汩滲血,順著脊背的溝壑淌入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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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北野……」
對面那人比他高出半頭,雙手掄著木樁粗的臂膀,看起來臂力無窮。
陸宛央驚愕之際,就見他一拳砸向獨孤北野面門!
她嚇得死死捂住嘴。
電光火石間,獨孤北野偏頭躲過,腳步踉蹌,卻順勢扣住對方手腕,借力翻身將他摜倒在地!
陸宛央鬆了口氣,掌心早已滿是冷汗。
他雖動作狠厲,可那身板搖搖欲墜,像一盞快燃盡的燈。
「王爺,他們還要打多久?對面那人不是倒地了嗎,為什麼他還不出來?」
謝無妄搖了搖頭,「得等對方認輸。」
話音剛落,就見對面那人再次爬起。
又是一輪肉搏,這回,獨孤北野乾淨利落肘擊對方後頸。
他一雙眸子殺氣騰騰,撲過去要給他最後一擊時,對方許是察覺到死亡的危險,終於主動拍地認輸。
獨孤北野急急停下動作,寧可自己撞在一旁的鐵柱上,也愣是沒多碰對方一下。
陸宛央注意到,此時一直坐在一旁觀戰的一個白衣中年男人,眼底出現一抹亮光。
而他身邊紅衣消瘦的男子看起來比白衣的年輕一些,脖頸上刺著黥印,狹長的眸子裡卻滿是不屑。
「那兩個人,是他們的將領吧?」
「我只知道,白衣的叫白夜,紅衣的叫紅晝,他們曾是獨孤將軍的左膀右臂。」謝無妄也打量著他們,眸底卻閃過一抹疑惑。
下一瞬,陸宛央就問出了他心中的疑問。
「那他們為何面對獨孤將軍的兒子卻毫不留手?」
沒等謝無妄回答,突然,她凜聲道,「北野出來了!是他贏了!」
可謝無妄忽然眸底微沉,面具上的雙眸不見任何興奮。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就見紅晝站了起來,單手翻上決鬥台,從後腰拎著兩根鐵尺,在掌心磕了磕,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掃了一眼場中搖搖欲墜的獨孤北野,嘴角撇了一下,像在看一件已經到手的獵物。
陸宛央臉色驟變。
「怎麼又來一個!堂堂燕南軍這麼無恥,居然用車輪戰!」
而且還是個將領!
陸宛央的聲音不大,可這時,白夜卻朝這兒看了過來。
察覺到那人眼底的殺氣,謝無妄側身一步,無聲擋在陸宛央身前。
對峙間,彼此眼底殺意凜凜。
旁邊,那個被他打趴的燕南軍正歪在牆根,有人拿髒布條草草纏了纏他流血的額頭。
獨孤北野卻獨自一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單手將衣裳撕成布條,紮緊汩汩流血的右臂,英氣的眉毛挑了挑,像是早已習慣。
陸宛央快步跑向他,一把奪過旁邊一個女囚腰間掛著的藥箱。
走到獨孤北野身邊,「別動。」
扯出乾淨布條,捏起傷藥,動作又快又穩。
「你怎麼來了!?」獨孤北野看見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鬼地方,她一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怎麼能來!
指尖觸到他鎖骨上一道翻開的皮肉,她將力道放得極輕。
直到手指收緊最後一個結,拽了一下,確認牢靠。
「省點力氣,下一個還沒打完。」
遠處,鐵尺磕擊掌心的聲音又響了一聲。
「小子,這第二十九局,你可以用刀了。」白夜忽然開口。
陸宛央更是震驚,他居然打了二十九場!
而且,燕南軍的那些人,從前都是獨孤弘的家將,遇到手持令牌的獨孤北野,難道不該喊一聲少主嗎?
陸宛央擰眉正欲開口,卻被獨孤北野扣住胳膊。
他仿佛猜到她想說什麼,徑直道,「我沒拿令牌出來。」
「所以,你是以死刑犯的身份進決鬥場的?」陸宛央說著,眼底蹦出怒意,「是皇上不讓你顯露身份?」
「那倒是沒有。」
獨孤北野聳聳肩,「那什麼鬼令牌本來就不屬於我,拿出來幹嘛?我既然來了,能走到哪算哪。」
「你瘋了吧!!」
陸宛央真想把他腦子剝開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不過看著他躍躍欲試的臉,陸宛央一個惴惴不安的心很快平復下來。
他這般赤子之心,或許,才是這支失去了靈魂的鐵軍真正需要的東西。
見兩人竊竊私語,對面的紅晝指向一旁的兵器架子,不耐催促,「小子,快點選件稱手的兵器,別待會兒到閻王那兒報到,說自己是冤死的。」
獨孤北野看著對面的人,不敢輕敵,轉身從包袱里掏出一把用黑布纏緊的刀。
這時,白夜沉聲再次開口,「我賭一刻鐘,五百兩。」
聞言紅晝笑嘻嘻地接口,「我賭半刻鐘,一千兩。」
眾人瞧見他自己買自己贏,鬨笑出聲,看向獨孤北野的眼神也明顯帶著同情。
陸宛央忍不住問謝無妄,「他們這是賭什麼?」
謝無妄黑曜石般的眸子閃著幽光,「如果我沒猜錯,賭的是那個人多久能拿下獨孤北野的人頭。」
陸宛央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掐進掌心。
這人在燕南軍中職務看起來不小,武功定然不弱,可他卻還要出手對付快要精疲力竭的獨孤北野。
實在無恥!
堂堂燕南軍,竟然淪落至此,比山上的土匪流氓還要讓人噁心!
就在獨孤北野打算解開黑布上前時,她目光微閃,突然按住了他的刀背。
隨後她抬步上前,揚聲,「我也要賭。」
那些人瞬間靜了下來,彼此互看幾眼,忽然哄堂大笑。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跟咱們賭?」
紅晝眯著眼睛上下打量她,適才發現眼前這個婢女裝扮的女子美得不俗。
這麼俏的美婢,那包裹在黑色披風裡的嬌軀肯定又軟又香……
「來來來,小丫頭,你想賭什麼?哥哥陪你。」
一個比她爹小不了幾歲的男人對著她自稱哥哥,陸宛央瞬間胃酸翻滾,險些沒吐出來。
她拉住面容沉斂的謝無妄,冷冷直視那人,「我押他贏,但我不賭銀子。」
紅晝壞兮兮彎起嘴角,「那你說,想賭什麼?」
「賭手指,你的。」
陸宛央聲音清冷,卻擲地有聲。
「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