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打賭
紅晝一陣狂笑過後,連說了三聲好。
他看向身邊的人,「都聽見了吧,這丫頭,比咱們這群亡命之徒還狠!老子喜歡!」
身旁,白衣中年男子卻是看向戴著面具的謝無妄,沉聲道,「這個賭約是三皇子的婢女主動提出,待會兒她輸了,殿下不會捨不得吧?」
陸宛央不由蹙眉,那人居然知道謝無妄的身份。
接應的獄卒還叮囑他們不要驚動裡面的人,顯然是沒有把這個人囊括在內。
也就說明,此人才是這群人真正的領袖。任何人要進來,都瞞不過他。
謝無妄雖不知陸宛央要如何,可他還是點了點頭。
畢竟,每次在陸宛央臉上看到這種狡黠又自信的光,結果似乎都有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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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隨著謝無妄答應,紅衣瘦男嘿嘿陰笑一聲,語氣已經有些迫不及待,「那就快點開始吧!」
陸宛央鬆開按住刀背的手。
獨孤北野會意,黑布條瞬間崩裂,彎刀露芒時,人已經踏步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斬向對面的紅晝。
砰!
漢子手裡的兵器急急格擋,瞬間撞出火光四射。
可獨孤北野全然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熟稔於心的半月刀招式,快如閃電,刀刀見血。
不過一刻鐘,對面的紅晝兵器落地,直直往後倒下。
他睜著眼,直直看著漆黑粗糙的頂,渾身密密麻麻的刀口不深不淺,卻連著經脈,痛入骨髓。
他,居然輸了?
那熟悉的一招一式,曾經如跗骨之俎深藏在他記憶里……
半月刀法!
兩名囚犯將他扶起來,他幾乎站立不穩,卻似感覺不到痛意,只盯住獨孤北野。
獨孤北野站在場中,胸口劇烈起伏,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他贏了,可他的腳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搖搖欲墜。
決鬥場外傳來腳步聲。
一轉眼,就見白夜站在一米開外的地方,目光死死盯著他,就連一直高高在上的紅晝也渾身是血地站在他對面。
「你,到底是誰!」
「你的刀法是哪裡來的?!」
兩人幾乎齊齊開口。
獨孤北野再也支撐不住,歪倒在地,喉間翻湧的腥氣讓他嘔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劇烈喘氣。
一個纖細的身影擋在他身前,仿佛忘了眼前這兩個人都是殺人如麻的狠角色。
陸宛央沉聲道,「不管他是誰,都是讓你們輸得心服口服的人。」
白夜忍住捏死陸宛央的衝動,「你讓他自己說!」
「你們輸了,賭約還在呢。」陸宛央不但寸步不讓,還朝他們攤開掌心,朝著那紅晝冷笑。
「怎麼,輸不起,想反悔?」
紅晝正喘著粗氣,任由身邊的人給他包紮傷口。
瞥見她眼底狠色和認真,眸光危險閃爍,「小丫頭,你可知我是誰?竟真敢要我的手指?」
「輸不起的狗雜碎,簡直給燕南軍丟人!」身後,獨孤北野吐了一口血沫,滿眼不屑。
聞言,兩人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你,知道燕南軍?」
「不然你以為我來做什麼?」獨孤北野強撐著站起身,挺直腰背,將手裡沾了血的半月刀小心翼翼擦拭乾淨。
那兩人終於看清那柄刀,也確認心中所想。
紅晝眼眸狠狠一縮,顫聲嘶喊,「真是將軍的半月刀!」
可下一瞬,他看向獨孤北野時眼神卻更加凶戾,「你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裡偷的半月刀!」
獨孤北野默默將半月刀收起,「這刀法,是翠娘教我的……」
話音不自覺頓住,冒充獨孤將軍遺孤的話,他是真說不出口。
「玉翠?」紅晝雙手捧過半月刀,手指拂過刀身,眼睛布滿血絲。
「原來她還活著……」他看向白夜,「大哥,當年是被她偷偷帶走了半月刀!」
白夜沉冷如寒潭的臉也波動起來,露出少見的激動之色。
「所以,你是玉翠選的徒弟?」
獨孤北野分不清他在想什麼,只知道玉翠是翠娘的閨名,索性含糊地點了點頭。
白夜又問,「你來這裡,也是她的吩咐?」
陸宛央悄悄為他捏了把冷汗,卻沒有開口替他回答。
有些事,遲早要他自己應對。
獨孤北野沉默了一會兒,道,「她中毒昏迷了,我被懷疑是兇手,有人認出我手上的刀,皇上就讓我來這裡……」
正當他想順勢說出來此的目的時,白夜卻打斷了他。
「既然帶著半月刀,又與燕南軍有舊,為何來的時候不說?」
白夜一雙飽含滄桑和殺戮的眸子緊盯著獨孤北野,仿佛只要他敢說謊,便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這有何好說的?」
獨孤北野撇開臉,揚起下巴,「我沒刀也能打架,別說的好像我是靠著半月刀才活到現在的。」
士可殺,不可辱!
對面的人明顯愣了下,似乎都沒想到他說得這般理所當然。
他可是經歷了二十八場空拳肉搏的車輪戰活下來的。
雖然前面上場的不都是燕南軍的精銳,可武功都不算差。
這小子……有點東西。
陸宛央看著白夜眼底再次閃過隱晦讚許之色。
再看獨孤北野,他渾身是傷卻脊樑不彎,滿身血污偏那雙眼亮如寒星。
忽然覺得,這滿獄的黑暗都壓不滅他。
可這時,紅晝抬手指向獨孤北野手裡的半月刀,「大哥,這把刀,咱們就把他供在那裡吧,每日香火祭拜,就當了祭奠將軍的英靈了。」
此言一出,獨孤北野臉色驟變。
皇上讓他來,正是想讓他利用半月刀得到他們的信任,重建燕南軍,可眼下,他們不但沒有出去的打算,還要奪刀?看來這般人遠比他想像的更難纏!
「你一個手下敗將,還想奪刀?」他冷哼了聲,「不自量力!」
聞言紅晝氣極,眸底的殺氣也更重了,「這本就是將軍的東西,玉翠不過是一個奴婢,能有幸擁有將軍的刀這麼多年,已是她的榮幸,如今,也該讓半月刀歸位了。有資格駕馭半月刀的,只有我大哥白夜!」
「呸!」獨孤北野容不得有人說翠娘,當即目露狠色,「我娘給我的,誰也別想搶,除非踩過我的屍體!」
眼看兩人劍拔弩張,白夜卻全程不發一語,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仿佛是在打量著獨孤北野,沉冷的眼底隱隱期待著什麼。
這時,陸宛央突然一把拉住已經徘徊在暴動邊緣的獨孤北野,動作流暢,毫不猶豫將一顆清涼的藥丸塞進他嘴裡。
轉眸看向紅晝時,清冷的眸子已是平靜無波,「方才的打賭是你輸了,請問這位將軍,什麼時候履行賭約?」
一時間,氣氛突然凝滯,圍觀的燕南軍看他們的眼神也變得來者不善。
……
詠梅苑位於南巷,多住平民。
清早的小集市上熙熙攘攘,商販頂著冬日叫喚,趁著難得的好天氣掙點兒銀錢。
一輛朱輪華蓋的馬車緩緩駛過。
「咦,這是哪戶貴人的馬車,怎會到咱們這地兒來?」
「上面寫著蕭字呢,會不會是找那位陸小姐的?」
「哪裡來的陸小姐,她根本不是陸大人的女兒,如今正是被逐出陸家,才避到了這裡。」
「可我不是聽說信任的戶部員外郎蕭大人剛在京兆府為她挨了四十杖,怎地,她竟然沒去蕭家照顧?」
正閒話著,就見馬車停在詠梅苑門口。
蕭老夫人一身絳紫暗雲紋的褙子,頭上金鑲玉的抹額,腕間一串伽楠香佛珠。
附近住的都是尋常百姓,誰見過這等排場,不多時便圍了一圈人。
劉嬤嬤扶著蕭老夫人,站定在那扇嶄新的木門前,聲音洪亮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去,敲門,就說我們蕭家老夫人親自來請宛央姑娘過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