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是反骨上長了個人吧?
「咦?」
「不是說給朕送的女人是個美人嗎?怎地跟個小雞崽子似的?還是個落湯雞!」
【你才小雞仔,你才落湯雞,你全家都是小雞仔!落湯雞!】
新帝蕭衍瞧著躺在榻上的女子明明還在昏睡,卻有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傳到他的腦海,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怎麼回事?
誰在說話?
鬧鬼了不成?
「柳太醫,給她看看,死了還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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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柳鶴年聞言戰戰兢兢的上前,跪地將手帕覆在陸貴人的手腕間,這才將手指搭上去。
「回陛下,陸貴人脈細而沉,重按乃得,關部濡弱,尺脈微細欲絕,此乃水寒內侵,陽氣爆遏,三焦氣化受阻,上蒙清竅,下困腎陽,故昏不知人……」
「說人話。」
「……嗆水了,受了寒,人昏了,但還有心跳,能救。」
人昏了?
真昏了還能罵人?
他看是裝昏!
蕭衍微眯著眸子,想起方才驟然聽到的那句話,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怎麼回事。
他怎麼會聽到陸貴人的心裡話?
暗中審視柳太醫跟周圍宮人的神色毫無異樣,難道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
可他怎麼聽不到周圍其他人的心聲?
他蕭衍赤手空拳打天下,不信鬼神,不信邪。
再罵一句試試。
「前腳封了貴人,後腳就落了水,魏國公向朕表忠心,從陸家女中挑了個最好的,朕瞧著倒是個最蠢的。」
柳太醫以及一眾宮人聽到皇帝這話,個個垂頭不語,皇帝草莽出身愛罵人性子爆,他們都習慣了,這種時候裝啞巴才能保命。
【魚找魚,蝦找蝦,烏龜配王八。】
蕭衍:……
這是反骨上長了個人吧?
陸錦宜剛穿來就被人從水池子裡撈了上來,從周圍人的對話中,只知道自己穿成了皇帝的嬪妃,在御花園散步落了水,其他一概不知。
好好散著步,怎就落了水?
後宮這種事故高發危險區域,沒有原主記憶,若她睜開眼,別人一通問話,她該怎麼回答?
豈不是一下子就露餡了。
就是這皇帝太沒素質,張口閉口就罵人,不像皇帝倒像個土匪。
她能受這委屈?
自是要在心裡翻倍狠狠罵回去!
就在這時,原主的記憶宛若火山噴發在腦子裡炸開,陸錦宜眼前一黑,真的暈了過去。
睡夢中,一幅幅畫面閃過。
她看到了新帝蕭衍打進帝京時,盤踞在帝京百年的各大世家,凡不投降者,皆被連根拔起,血流成河。
西市的血,浸透了三層麻石,清洗了半月仍然腥臭撲鼻。
活下來的勛貴們,骨子裡雖還有世家大族的傲氣,依舊看不起草莽出身的新帝,卻又不得不對著新帝的屠刀折腰。
一群人想緩和跟新帝的關係,又不想過於諂媚被世人恥笑,於是商量出一個絕世妙計,給皇帝送美人。
每家出一個女兒,立刻就能讓新帝貧瘠的後宮開滿鮮花。
魏國公府作為勛貴之家,自然首當其衝。
又一幅畫面在陸錦宜面前展開。
「做夢!」
「休想!」
「新帝山匪出身,心狠手辣,殺人如麻。棠棠性子溫軟,飽讀詩書,她可是我的心頭肉,如何能進宮服侍這樣的粗鄙之人!況且,新帝性子殘暴,嗜殺成性,說不定哪日就丟了性命!絕不行!」魏國公夫人怒道。
「住嘴!這話也是能說的?」
「有什麼不能說的?一個悍匪泥腿子,肚子裡沒幾滴墨,居然還能做了皇帝,真是天大的笑話。」
「你想想西市那浸透了麻石的血再說話。」魏國公斥道。
「那又如何?他這皇位能不能做得穩尚且兩說呢。」
「你閉嘴!」
「你們想要討好新帝我不管,但是我的棠棠不能進宮受這樣的侮辱,讓母親從錦書跟錦宜中選一個便是。」
「休要胡言亂語,什麼討好?新帝登基後宮空虛,選秀是必行之事,早晚也輪到咱們。」魏國公有些惱羞成怒,隨即又道:「你捨不得錦棠,二弟妹如何捨得錦書,屆時,定會攀扯錦棠。」
「那就立刻將女兒跟鎮南侯府的婚事定下來,只要棠棠的婚事定下,二房便無從攀扯了。」
魏國公夫人的話音一頓,聲調柔緩下來,「再說,二弟妹不想讓錦書去,府里還有個錦宜。三弟早逝,三弟妹常年臥榻養病,錦宜的婚事又能好到哪裡去,倒不如進宮搏一搏,這也是為了三房好,畢竟,她還有個弟弟,以後的前程也得指著她這個姐姐。」
原主記憶如湍急的流水,畫面一轉,魏國公夫人火速給自己的女兒陸錦棠定下婚事。
二夫人知道後氣的跳腳,如魏國公夫人所料,為護住自己女兒,轉頭將陸錦宜推了出來替自己女兒擋災。
美名其曰,陸錦書姿容不如原主美麗,既是選美人,當是陸錦宜最為合適。
原主父親雖是魏國公府的三爺,但卻是庶出的,且在原主年幼時便病逝了。
太夫人對這個庶子並不在意,魏國公與這個庶弟的關係也一般,再加上原主的母親是個溫柔軟弱的性子,在丈夫病逝後,帶著一女一子在國公府活成了透明人。
知道女兒要進宮,三夫人又驚又怕,難得鼓起勇氣跪在太夫人面前求肯,卻被太夫人狠狠罵了一頓。
魏國公夫人搶先一步為陸錦棠定了人家,陸錦書顏值雖略遜原主卻也是個美人,再說這兩個可是太夫人嫡親的孫女,豈能為了一個庶子的女兒讓自己親孫女受苦。
因此,最終這件事情還是落在了陸錦宜頭上。
待陸錦宜甦醒時,原主記憶全部歸位。想起記憶里原主母親跟弟弟送她進宮時雙目含淚的淒涼模樣,許是原主情緒作祟,她心頭一片酸澀。
【魏國公府上上下下真是五行缺德,八字犯賤,自己的女兒是珍寶,別人的女兒賤如草,全府欺負他們孤兒寡母,好不要臉。】
蕭衍正在外間喝茶看摺子,腦子裡忽然一響,一口茶全噴在了摺子上。
摺子上乾乾淨淨的字瞬間模糊成一團,陳御史這長篇大論看得人腦瓜暈的摺子,廢了。
極好。
【既然看不上皇帝草莽出身,有本事你造反啊?】
蕭衍:……
好傢夥,這可真是刀子上長了個嘴,但凡從她嘴裡吐出來的人,高低都得刮層皮。
他感覺到陸家的九族在他眼前不斷地打轉,老陸家祖宗們的棺材板大概要壓不住了。
「愛妃,醒了?」
陸錦宜餓的前心貼後背,剛坐起身穿上鞋想找點吃的祭祭五臟廟,驟然一聲愛妃嚇得她差點原地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