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快活一天是一天
瑞珠並未接荷包，對著魏國公夫人笑了笑，轉身繼續帶路。
魏國公夫人臉上的笑容一僵，萬萬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宮女居然這麼不給她面子。
陸錦棠在一旁瞧著這一幕，心生不悅，開口道：「三妹妹如今做了淑妃飛黃騰達，身邊的人連母親都瞧不上了。」
瑞珠聽到這話停下腳步，看著陸錦棠不卑不亢道：「陸大姑娘這話奴婢不敢當，宮有宮規，奴婢寸功未建，不敢受國公夫人賞。」
陸錦棠雖然素來傲氣，卻很聰慧，豈能聽不出瑞珠這話里的深意。
無外乎就是說這銀子燙手，她不是賣主求榮之輩，自是不能接。
魏國公夫人深吸口氣，收回荷包，撫了撫衣角，再抬起頭神色已恢復如常，笑著說道：「走吧。」
她堂堂國公夫人，跟一個宮女爭論，沒得失了身份。
關雎宮正殿五間開闊，進深三間，地上鋪著進貢的雪絨毯，腳踩上去悄無聲息，如同踏在雲端。
魏國公夫人執掌中饋多年，一眼便看出這雪絨毯的來歷，心頭微微一跳。一抬頭，又看到窗前桌案上隨意擺著一盞琉璃蓮花燈，日光灑落其上，地上倒映出碎金般的光影。
琉璃國公府自是有的，但是如這般晶瑩剔透的極品，有錢也難買。
在國公府時，以陸錦宜的身份，即便是品質一般的琉璃，她也分不到，如今這種極品琉璃燈卻被她隨意仍在桌上。
魏國公夫人的神色又凝重一分，總覺得自從這個侄女進宮後，就處處不順心意。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抬頭看向主位上的陸錦宜，帶著女兒上前見禮，「臣婦拜見淑妃娘娘，娘娘萬安。」
「大伯母，堂姐不用多禮，坐吧。」陸錦宜自二人進殿，就暗中打量，即便是她們母女動作隱晦，卻也能瞧出打量殿中情形來推算她受寵的程度。
不枉她故意將這殿裡擺出一副窮人乍富富貴無雙的模樣，看來效果不錯。
「娘娘進宮之後，家中一直掛念，今日得見娘娘氣色紅潤，總算能安心了。」
聽著魏國公夫人這虛偽的客套話，陸錦宜可沒有跟她們敘感情的心思，直接說道：「上次落水差點喪命，全仗著皇上偏愛才撿回一條命，不然今日哪還有機會坐在這裡跟大伯母說話。」
這話簡直是嘲諷拉滿，落水後不關心，現在說些不痛不癢的話，虛偽。
即便是魏國公夫人這種老狐狸，聽到這話都覺得臉上發燙。
陸錦棠到底是年輕氣盛，以前陸錦宜一直在她手下討生活看眼色，打心裡還並未將二人重新定位，便開口說道：「三妹妹，母親平日在府中既要孝敬祖母，又要打理中饋，還要關照養病的三嬸……」
「關照？」陸錦宜打斷了陸錦棠暗含威脅的話，「以前在府里時，逢年過節我娘才能見到大伯母一面，畢竟大伯母也說了，我娘常年病著，可別把病氣晦氣傳染給別人。」
陸錦棠是魏國公府的嫡長女，自幼受寵，自視甚高，何時處處要看她臉色過活的堂妹，也能這般當面嘲諷，臉色瞬間便有些掛不住了。
「三妹妹，你這話何意？」陸錦棠猛地站起身怒道。
陸錦宜見她怒了，心想這可真是刀子扎自己身上了知道疼了，她懶得跟她打嘴仗，眼尾掃過瑞珠。
瑞珠立刻上前，板著臉高聲道：「陸大姑娘，我們娘娘是陛下親封的淑妃，您望族出身，幼受庭訓，與娘娘回話，可不能亂了天家法度與規矩。」
魏國公夫人聽著瑞珠直接搬出法度規矩就知道不好，立刻開口說道：「娘娘勿怪，錦棠只是念著你們姐妹之情，一時說錯了話。」
陸錦宜輕笑一聲，「姐妹之情？本宮可不敢當。」
當初原主怎麼被她們逼著進宮的，忘了？
「你！」陸錦棠氣的雙眼冒火，青筋直跳，看著陸錦宜怒道：「好好好，我真是小瞧了你，得寵幾日就得意忘形，若沒有魏國公府的支持，你能囂張幾日？」
「錦棠！」魏國公夫人立刻呵斥一聲，轉頭看向陸錦宜，眼神帶著幾分鋒銳，嘴角卻帶著笑，一字一字的說道：「淑妃娘娘，你身處宮中，必然掛念家人。三弟妹跟承安，一個要修養身體，一個要讀書上進，總需要人照料，不是嗎？」
聽著魏國公夫人拿著原主母親跟弟弟威脅她，陸錦宜心頭嘆口氣，果然還是得想辦法早早把人弄出國公府。
她的籌碼還是太少了，就算這樣，也不能任由別人宰割。
「聽說大伯父被皇上斥責，都說妻賢夫禍少，大伯母也該多勸勸大伯父才是。」陸錦宜不給魏國公夫人說話的機會，又看向陸錦棠，「莫不是因此大堂姐跟鎮南侯世子的婚事起了波折？」
魏國公夫人臉色微變，陸錦棠的神色也有些難看，萬萬沒想到只憑几句話，就被她猜到了。
陸錦宜對上魏國公夫人的目光輕笑一聲，「當初大伯母為大堂姐費心籌謀，一片拳拳愛女之心，令人感動。鎮南侯府瞧著魏國公府最近風雨飄搖，難道怕受牽連想要悔婚？」
「自然不是！」魏國公夫人立刻否認道。
「本宮只是隨口說說罷了，大伯母何必這麼激動？莫不是被本宮說中了？」陸錦宜做出一個略有些誇張的表情，故意激怒魏國公夫人。
魏國公夫人的指甲掐進了掌心，一雙眼睛盯著陸錦宜，從前在府里她性子怯懦，沉默寡言，不想竟是她看走了眼。
這麼多年，她可裝的真好啊。
原以為是一頭羊，不料竟是一隻狼！
「兩家結親，修百年之好，豈能出爾反爾，失信於人。」魏國公夫人此時已經想明白了，就算是婚事真的出了差錯，陸錦宜只會看熱鬧絕不會幫忙的。
所以，她絕對不會承認的。
「既然無此事，那本宮就放心了，若是沒別的事情，大伯母與堂姐便回去吧。」陸錦宜開口趕人，既要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求人倒像是施恩，她可不慣著。
不過，瞧著魏國公夫人的神色，估摸著她是不會開口讓她幫忙了。
陸錦棠看著如此陌生的陸錦宜，理智逐漸回籠，思量一番才道：「娘娘進宮也不見多久，這性子跟以前真是天差地別。」
「你若是鬼門關前走一趟，也會想明白一件事情，人生不過三萬天，快活一天是一天。不要用自己的痛苦，去成全別人的快樂。」
魏國公夫人：……
陸錦棠：……
這是落水中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