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真狠


  陸錦宜一聽蕭衍這話,心裡狠狠地翻了個白眼,那點小得意瞬間收了個乾淨。她算是看出來了,這位爺心眼確實不大,剛才那一下手重,人家記著呢,轉頭就拿正事壓她。

  【我替你辦事你還給我使絆子,這什麼世道。】

  她面上卻老實得很,給蕭衍把中衣帶子系好,又拿了件外袍給他披上,才退後兩步正正經經地回話:「臣妾確實摸到了一點東西,不過還需要拿到確鑿的證據。」

  「說。」

  

  「第一件事,臣妾方才讓人去太醫院住的帳子裡核對藥渣,別人都挺配合,唯獨孫太醫的孫子孫簡,磨磨蹭蹭半天拿不出來。最後交上來的藥渣臣妾讓人看了,跟方子上寫的差了兩味藥,一味是甘草,另一味是……臣妾沒看出來,黑乎乎的一坨,讓趙德海拿去問人,說是烏頭。」

  蕭衍眯了眯眼:「烏頭?有什麼用?」

  陸錦宜知道皇帝不通醫術,便細細解釋道:「烏頭可溫通散寒止痛,但是這東西有毒,用時需浸泡蒸煮降低毒性,而且用量要極其謹慎,若是服用不當會有中毒喪命之危。」

  蕭衍就想起自己高燒昏迷一事,臉色十分難看,又看著陸錦宜問道:「你方才還說多了一味甘草,也是要我命的?」

  「不,恰恰相反,甘草能夠調和烏頭的毒性,增強散寒止痛的藥效。」陸錦宜慢慢說道。

  「照你這樣說,有人要害朕,也有人要救朕?」

  「是。」陸錦宜點頭。

  趙德海在一旁聽得人都要跪下了,沒想到淑妃這麼厲害,短短半日就能查到這麼多東西。

  不愧是世家之女,學識淵博。

  蕭衍抬眸看向陸錦宜,沒想到她真能查到這麼多東西,「你是怎麼想的?」

  陸錦宜想了想這才說道:「藥渣里多了藥方上沒有的藥材,臣妾問過太醫院其他幾位太醫,他們都說皇上的傷在胸腹,烏頭藥性走竄,用量稍過就要出事,孫太醫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忌諱。」

  蕭衍沒說話,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想要聽陸錦宜的心聲,偏偏什麼都聽不到。

  陸錦宜此時思緒正放空,再往下查,可就不好說查出什麼,明顯就是世家有了分歧,一部分投靠皇帝,一部分想要掀翻皇帝。

  就要看皇帝想怎麼查,跟她關係已經不太大了。

  她能查的這麼順利,明顯是保皇帝的人暗中給她行了方便,雖然她還不知是誰。

  能在宮裡混出頭的,個個都是人精,她該出的風頭出了,剩下的路也得想想怎麼走才好。

  回過神,就看到蕭衍正在打量她。

  陸錦宜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看什麼看?我又不是猴。】

  「淑妃。」蕭衍慢悠悠開口,「你做的很好,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哎呀,算皇帝還有點良心,知道把她撈出來,不枉她一片忠心了。】

  蕭衍聽到這話心裡淺淺一笑,面上卻做無事狀,似是隨意開口一問般道:「若是你,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當然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臣妾愚昧,不敢妄言。」陸錦宜立刻道,皇帝現在只是拿她當刀使,既然是刀,就做好刀的本份。

  蕭衍也沒繼續逼問,只道:「朕是受傷而不是生病一事,只有柳鶴年跟王淮知道。」

  陸錦宜愣了一下,【皇帝這意思是柳太醫跟王太醫給她行的方便?可要是二人忠心陛下,為何不跟皇帝說清楚?】

  蕭衍也想知道啊。

  「愛妃辛苦了,去休息吧。」

  陸錦宜就知道請君入甕這場戲,剩下的戲份不需要她出場了,真令人高興,誰願意加班呢。

  「多謝皇上。」

  趙德海立刻上前,躬身行禮道:「娘娘的營帳就在御帳旁邊,請跟奴才來。」

  陸錦宜可不想跟皇帝住一個營帳,太不自由了。

  出了御帳,冷風拂面,就看到御帳旁邊果然搭了一個小一些的帳篷,瑞珠幾個也跟了上來,孫道安還帶著人抬著她的行禮。

  進了帳篷就發現裡面床榻,桌椅都已經擺好了,炭盆也燒了起來,她對著趙德海笑道:「有勞趙公公,費心了。」

  趙德海得了淑妃一句謝,忙到不敢,就立刻告退了,皇帝那邊離不開他。

  趙德海一走,陸錦宜就直接倒在榻上,對著瑞珠幾人道:「你們慢慢收拾,我睡一會兒。」

  昨晚上守了皇帝一夜,只淺淺睡了一個多時辰,今日又忙了大半天,這一停下來,眼皮沉的睜不開,衣裳都沒換就睡著了。

  瑞珠心疼的不得了,給主子脫了鞋子,又輕輕地將外衣脫下來,給她蓋上被子,這才跟蕙香輕手輕腳收拾行囊,孫道安這會兒已經出去打聽消息了。

  蕙香壓低聲音說道:「皇上讓娘娘查這件事情,分明就是讓娘娘得罪人。」

  瑞珠也愁眉不展,誰敢揣測皇上的心思,她嘆口氣說道:「好在剩下的事情不用娘娘出面,也算是好事一件。」

  蕙香還是心有不滿,「皇上身邊那麼多能臣干將,非要娘娘得罪人,這以後可怎麼辦?」

  「這話也是能隨便說的,別給娘娘惹禍。」瑞珠嚇的臉都白了,忙往帳篷口去看,沒看到有人這才鬆口氣。

  蕙香也知道自己這話不該說,低聲道:「我只是心疼娘娘罷了。」

  娘娘還沒及笄尚是個小姑娘呢,皇上就讓娘娘背黑鍋,真不愧是山匪出身,心真狠。

  以後一旦皇上踢開娘娘,那些娘娘得罪過的人,還不得蜂擁而上撕了娘娘。

  「我看倒也未必,你就是太杞人憂天了。這剩下的事情皇上沒讓娘娘繼續接手,可見也是憐惜娘娘的。」瑞珠只能往好了去想,安慰蕙香也安慰自己。

  蕙香臉色並未好轉,低聲道:「這一鬧必然掀起一場風雨,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你在可憐誰,敢謀害皇上,就該有赴死的準備。」瑞珠立刻說道。

  「我這不是擔心這些人記恨娘娘嗎?」

  「死都死了,害怕什麼?」

  「你裝什麼糊塗,他們死了不打緊,可他們背後的人若不揪出來,誰能安心?」

  瑞珠不說話了,她也怕啊。

  就在這時,蕙香忽然低聲道:「皇上分明是受傷卻對外說生病,還讓娘娘來侍疾,是不是……皇上早就想好了讓娘娘來……」

  故意給娘娘挖坑?

  若是這樣,就算是剩下的事情娘娘不用出面了,又有什麼用。

  人都得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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