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查案


  陸陽四人跟著趙存根來到義莊。

  幾人剛踏入院中,就見一個黑瘦男子正蹲在地上扎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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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見來人是趙存根,剛想起身搭話,瞥見他身後的陸陽四人,神色驟然緊張起來。

  趙存根側身對著陸陽拱手:「青苗大人,這位就是義莊的守莊人賈林。」

  說完他又轉向賈林,沉聲道:「這幾位是六扇門的捕快大人,大人問你什麼,你如實回答便是。」

  「是,大人。」

  賈林顫著聲應道。

  陸陽目光掃過整座義莊,開口問道:「平日裡就你一個人守著義莊?」

  「回大人的話,就小的一個人。」

  賈林低著頭,「平日負責接收送來的屍首,再就是疊些紙錢、扎些紙人紙馬的活計。」

  「那你最近夜裡,可有發現什麼異常?」

  賈林想了想,搖頭道:「小的在這兒幹了十幾年,從來沒見過什麼異常。」

  「那最近村子裡失蹤的那些人,你在義莊見過嗎?」

  唐然忽然開口。

  「這倒沒有。」

  賈林道,「最近外地流民多了些,可村里若是有人過世,還是優先送村裡的來。這段時間除了村里幾個老者過世,沒見過旁人。」

  陸陽見問不出什麼,抬手示意江盛和秦虎。

  二人當即會意,分頭在義莊各處搜尋起來。

  片刻後,二人折返回來。

  「回大人,各處都查過了,沒有發現異常。」

  陸陽眉頭微蹙,此處既然沒有線索,便不再多留,轉身往外走去。

  「敢問陸大人,接下來我們怎麼查?」

  唐然跟在身後,語氣帶著幾分似笑非笑。

  陸陽知道這丫頭還在跟自己較勁,索性順著她的話道:「我是沒主意了,不知唐捕快有什麼高見?」

  一聽這話,唐然心情頓時好了不少,下巴微微揚起,一臉驕傲:「既然義莊沒線索,那就去失蹤人家中看看,總能找出些蛛絲馬跡。」

  「唐捕快高見。」

  陸陽裝出一副佩服的模樣。

  這招果然管用,唐然嘴角翹得更高,尾巴都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有勞趙村長前面帶路。」

  陸陽四人又跟著趙存根,往失蹤村民的家中走去。

  又排查了一個多時辰,幾人將每戶失蹤人家都仔細翻查了一遍,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半點兒線索都沒有。

  方才還信心滿滿的唐然,此刻也蔫了下去,頗受打擊。

  她剛得意洋洋地誇下海口,轉頭就被打了臉,也有自知之明,沒再跟陸陽拌嘴。

  此時太陽漸漸落山,天色暗了下來。

  「四位大人勞累一天,不如隨老朽到家中歇息片刻,吃些東西再走?」

  趙存根出言邀請。

  「好呀好呀,正好我也餓了!」

  唐然捂著肚子,跑了一天,她早就又累又餓。

  「不必了。」

  陸陽搖了搖頭,「既然沒查到線索,我們這就回去了,村長留步。」

  話音落下,他翻身上馬,徑直往村外而去。

  「哎你這人,至少吃完飯再走啊!真是的。」

  唐然冷哼一聲,心裡百般不情願,可汪九早就交代過,此次出行要聽陸陽吩咐,終究還是咬咬牙,翻身上馬跟了上去。

  四人策馬離開了清水村。

  陸陽走在最前面,忽然勒緊韁繩,停了下來。

  「又怎麼了陸大人?再不走快點,我們真要在野外過夜了。」

  唐然抱怨道。

  陸陽臉色有些凝重:「你們有沒有覺得,今天這一切,都太順利了?」

  江盛和秦虎面面相覷,沒明白他的意思。

  唐然更是無奈:「我們連半點兒線索都沒找到,這叫什麼順利?」

  「我說的不是查案順不順利。」

  陸陽緩緩解釋,「從我們進村開始,走到哪裡、查什麼,仿佛都被人提前安排好了。」

  這話一出,唐然三人都皺起眉,紛紛回想今日的經歷。

  秦虎撓了撓頭,開口道:「我們剛進村,趙村長就迎了上來。大人說要查失蹤人口,他就說可能和義莊有關。我們去了義莊,什麼都沒找到,又去失蹤人家中,還是沒線索。這一天下來,好像什麼都沒幹成。」

  唐然聽完,眼前驟然一亮:「難道是那個村長故意引導我們?就是為了耗時間,讓我們查不到東西?」

  「這只是我的猜測。」

  陸陽低頭沉思。

  從踏入清水村的那一刻起,他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直到離了村子,回想今日種種,才隱約察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一直在引導著他們查案的方向,可每一處該有痕跡的地方,都乾淨得離譜。

  這麼多人接連失蹤,不可能半點兒線索都沒留下,更像是被人刻意抹除了。

  「看來我們得回村里一趟。」

  「可我們就這身打扮,回去不還是一樣的結果?」

  唐然有些不解。

  「你說得對。或許正是這身官差衣服,才讓我們一無所獲。」

  陸陽把江盛、秦虎叫到身前,低聲吩咐了幾句。

  「是,大人!」

  二人應聲,轉身策馬離去。

  「什麼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唐然一頭霧水。

  眼看今日肯定回不去了,她索性下馬坐在路邊,摸出塊乾糧啃了起來,嘴裡還小聲嘟囔:「放著好好的熱飯不吃,非要在這荒山野嶺啃饅頭,我看你就是故意針對我。」

  她嘴裡塞得鼓鼓囊囊,氣鼓鼓的模樣,倒有幾分可愛。

  陸陽笑了笑,沒說話。

  沒過多久,江盛和秦虎趕了回來,手裡各拎著幾件破舊衣裳。

  「大人,流民的衣服找來了。」

  陸陽點點頭:「快換上吧。」

  說著率先拿起一件套在了身上。

  江盛和秦虎也緊跟著換好了衣服。

  一旁的唐然見狀,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好好的,穿流民的衣服幹什麼?這味道怪怪的。」

  她素來愛乾淨,實在難以忍受衣服上的汗餿味,「陸陽,你不會是故意整我吧?汪捕頭讓我聽你的,可你也不能這麼欺負人!」

  陸陽這才想起她是女孩子,流民衣服上氣味確實難聞,是他考慮不周。

  「要查案,就得先混進去。如今流民往來頻繁,這身身份最不引人注目。」

  他緩了緩語氣,「這荒山野嶺的,也找不到適合你穿的衣服,要不你在此等候我們三人?」

  「我才不要!」

  唐然大眼睛一轉,立刻拒絕,「要是你們查出了線索,我豈不是虧大了?」

  她盯著手裡的髒衣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咬咬牙,還是把衣服套在了外面。

  陸陽嘴角微揚。

  不愧是能當上灰衣捕快的人,倒有幾分魄力。

  緊接著,陸陽拿起水袋,倒了些水在路邊,和了把泥,往自己臉上胡亂抹了幾下。

  江盛和秦虎也有樣學樣,往臉上、身上抹了些泥污。

  這一幕看得唐然火冒三丈,氣得直跳腳:「好你個陸陽!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整我!穿破衣服也就算了,還要往臉上抹泥?」

  陸陽看著她炸毛的樣子,只覺得好笑,取出一塊布巾遞過去:「蒙在頭上吧,這樣旁人也看不出什麼。」

  生氣歸生氣,正事要緊。

  唐然接過布巾裹在頭上,遠遠看去,倒真像個逃難的婦人。

  四人扮作流民,混在逃難的人流里,往清水村走去。

  這一次他們沒有走原先的進村路線,特意繞了另一條小路。

  此時臨近傍晚,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四人在路邊稍作停留,沒有驚動旁人。

  進村之後,四人沿著街巷慢慢遊蕩,一路並未發現異樣。

  走到一戶農家門前時,只見一個頭戴孝布的小男孩正蹲在門口放聲大哭。

  陸陽走上前去。

  那男孩不過十歲左右,見四人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好心人,給點錢吧……求求好心人,給點錢讓我葬了爺爺吧……」

  陸陽眉頭微皺,俯身扶起他:「你叫什麼名字?」

  「劉鐵蛋。」

  小男孩哭得鼻子通紅,額頭上還帶著磕頭磕出來的紅印。

  「除了你爺爺,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沒了……我一直跟爺爺過,現在家裡就剩我自己了。」

  「那你為什麼不把爺爺送到義莊去?」

  男孩一聽「義莊」兩個字,連忙搖頭:「他們說我爺爺歲數太大了,不收。」

  「這是什麼混帳道理?」

  唐然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義莊本就是收屍的地方,怎麼還分年紀大小?」

  陸陽卻察覺到了不對勁,繼續問道:「義莊一直都是這樣嗎?」

  「不是的。」

  小男孩強忍著淚水,「以前大強哥在的時候,都會收的。」

  「那現在這個守莊人呢?」

  男孩搖了搖頭:「不知道。前段日子大強哥不見了,他就來了。」

  四人聞言,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了問題。

  白天他們去義莊時,那個守莊人賈林親口說自己在這兒幹了十幾年,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

  可小男孩卻說,之前的守莊人叫大強,前段時間才換了人。

  兩邊說辭截然不同。

  無論誰真誰假,這義莊之中,定然藏著貓膩。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

  很快,不少村民從家中跑出來,紛紛往同一個方向趕去。

  陸陽起身望去,只見遠處的空地上,幾個身穿褐色衣袍的人站在那裡,面前堆著不少東西,村民們很快就將那裡圍了個水泄不通。

  「鐵蛋,那些人是幹什麼的?」

  江盛低聲問道。

  「他們是互助會的。」

  男孩道,「每家每戶都能去那兒領糧食,家裡有孩子的,還能多領半斤肉。」

  「這麼說,這個互助會倒是在做善事?」

  唐然喃喃道。

  這話一出,小男孩像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事,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一邊哭一邊道:「要是我被選中了,爺爺說不定就不會死了。」

  陸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你說被什麼選中?」

  小男孩伸手指著遠處的人群:「就是互助會的人選。他們每七天選一次十二歲以下的孩子,送到山上去做工。誰家孩子被選中了,直接給五十兩銀子,平日裡還有精米白肉送上門。」

  「為什麼沒選上你?」

  沉默許久的秦虎開口問道。

  男孩哭著搖了搖頭:「不知道。」

  陸陽眉頭緊鎖,目光再次投向遠處的人群。

  這個互助會,絕不像表面這麼簡單。

  尋常農戶人家,一年開銷也不過一二兩銀子。被選中去做工的孩子,竟能直接拿到五十兩的酬勞,還日日供應精米白肉。

  就算是他這個灰衣捕快,五十兩也抵得上他一兩年的俸祿。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差事?

  到底是什麼樣的活計,能開出這麼高的價錢?

  「這個互助會肯定有問題。」

  唐然扯下臉上的半幅布巾,神色凝重,「青雲縣並未受災,根本不需要什麼互助救濟。他們若真想賑災,大可在沿路設粥棚,或是去縣城流民聚集的地方施粥,反倒跑到這清水村來給村民發糧食,其中必有蹊蹺。」

  陸陽點點頭。

  這個互助會出現得太過突兀。

  他有種預感,村裡的失蹤人口,多半和這個互助會脫不了干係。

  他收回目光,看向小男孩:「你爺爺的屍首,現在停在哪裡?」

  「還在家裡。」

  陸陽沉默片刻,道:「我們幫你找塊地方,把你爺爺下葬了吧。」

  男孩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喜色,連連磕頭:「多謝好心人!多謝好心人!」

  當下,四人在村口找了塊空地,幫男孩將他爺爺下葬。

  沒有棺木,只能用草蓆裹著屍首入土。

  陸陽又找了塊木板,刻上老人的名字當作墓碑。

  小男孩在墳前磕了三個響頭,才紅著眼睛站起身。

  陸陽摸了摸他的頭,又取出些碎銀子遞過去:「這些你拿著,日後好好過日子。世道亂,小心被牙人盯上。」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家家戶戶亮起了微弱的燭光。

  四人正要離開,陸陽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你知道這個互助會,平日待在哪裡嗎?」

  爺爺得以安葬,男孩的情緒好了許多,伸手指向遠處:「就在村南頭的道觀里。」

  四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半山腰上,隱約有一點光亮。

  想來,那就是男孩口中的道觀。

  將小男孩送回家後,那群發放糧食的褐袍人也早已散去。

  「大人,接下來怎麼做?」

  江盛低聲詢問。

  「現在看來,村長、守莊人,還有這個互助會,都有嫌疑。」

  陸陽沉聲道,「我們兵分三路。江盛,你去村長家盯著。唐然,你去義莊。我去道觀。」

  「不行!」

  唐然立刻反對,「道觀線索最多,我要去道觀!」

  陸陽拿她沒辦法,只得點頭同意。

  好在唐然身為灰衣捕快,已有鍊氣境修為,真遇到情況,也有脫身的能力。

  幾人約定好,無論有沒有查到線索,一個時辰後都在此處匯合,隨即各自散去。

  陸陽很快便折返到義莊外。

  憑著鍊氣境的修為,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潛到義莊的房頂上。

  透過瓦片的縫隙,他向院內望去。

  白天那個守莊人賈林,此刻正坐在院中疊紙錢。

  沒過多久,義莊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賈林立刻停下手裡的活,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後,隔著門板也敲了幾下。

  外面的人聽罷,換了個節奏又敲了數下。

  賈林這才緩緩拉開門閂,放一個男子走了進來。

  陸陽眼神微眯。

  看來這義莊,果然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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