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惜代價也要得到她


  如果是這樣,夢核應該在他腦子裡才對,可剛才靠那麼近,孟棲並沒在他腦子裡看到任何類似夢核的東西。

  孟棲不能動彈,只能繼續張開精神圖景,尋找其他人。

  精神圖景往外無限鋪開,孟棲看清出租屋外的景象,這是一棟老舊的公寓樓,一層有四戶,每一戶房型都一模一樣。

  跟她分散的江之寒等人,分散在各戶人家裡。

  對門是一家四口,江之寒和景凡現在是兩名年老的蒼蠅人的兒子。

  斜對門是無燼、謝紹淵,兩人不知道什麼關係,反正臥室里住著五個小蒼蠅人。

  隔壁是霍予跟一個女蒼蠅人組成的新婚夫妻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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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夢魘十分聰明,上一層見識到指揮官和極夜小隊合作時的強悍,這一層,將他們強制分開,是準備分別對付嗎?

  *

  江之寒跟景凡坐在餐桌前,對面那對頭髮花白的蒼蠅人,和藹可親地跟他們拉著家常:

  「小寒,小凡,多吃點,今天有你們愛吃的紅燒肉,多吃點好好學習,以後考進聯邦里當雇員,咱們一家人都跟著沾光。」

  「對對,好好學習,考進聯邦,這年頭只有進聯邦當雇員才有好日子過。」

  「下午買菜回來,我又遇到對門李強了,哎呦,全身臭的呀,嘖嘖,真受不了。」

  「在垃圾場上班的人是這樣的,其實在垃圾場不少掙,要不是他那個病秧子妹妹拖累,也不至於把日子過成那樣。」

  「可不嗎?還想著給妹妹換機械心臟,哎呦,機械心臟一個要十幾萬星幣,哪是咱們這些普通人換得起的?」

  「人工子宮早就普及了,這個妹妹沒了,用同一組DNA再去工廠培育一個一樣的妹妹出來,也花不了十幾萬的。」

  「就是想不開……」

  江之寒絲毫沒心情聽兩個怪物拉家常,他朝景凡使了個眼色,雙手手心凝成兩把冰錐,猛地扎穿兩個蒼蠅人的頭。

  鮮血噴了一桌子,頭上貫穿了一個大洞的蒼蠅人坐著不動,整個時間凝固了一般,一秒兩秒,第三秒的時候,陡然倒轉,回到了三十秒前。

  「小寒,小凡,多吃點,今天有你們愛吃的紅燒肉……」

  頭髮花白的蒼蠅人媽媽和藹可親地說。

  江之寒冰寒的眉心,擰出褶皺,他看了景凡一眼。

  獅虎獸飛撲向對面,一口一個咬掉了蒼蠅人的腦袋。

  失去腦袋的蒼蠅人依舊直挺挺坐著,光禿禿的脖子裡鮮血如注……

  一秒,兩秒,第三秒……

  「小寒,小凡多吃點……」

  江之寒沒再動。

  殺死怪物時間就會重置,一次一次,無限循環。

  這個夢魘的上一層頂多A級,這一層絕對是S級以上。

  夢魘在進化。

  江之寒湛藍的雙眸如夜色里冰封的海面,冰冷平靜幽深。

  他此刻再次意識到指揮官的珍貴,這樣的夢魘沒有指揮官,異能戰士能力再強,也很難發揮。

  有指揮官的精神圖景,縱觀全景,才能觀察出突破口。

  孟棲……

  極夜小隊,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護孟棲,得到孟棲!

  *

  孟棲在精神圖景里看著其餘三個房間裡,時間一次一次重置,急得不行。

  突破口她大概看清了,需要三個房間的人同時動手,所有蒼蠅人被削掉腦袋,就能衝出門了。

  如果結契……

  如果跟他們結契,她是不是就能侵入所有人的身體,指揮所有人,等他們脫困,衝進這間出租屋,她也就得救了。

  活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孟棲徒勞地躺著,聽外面傳來蒼蠅人的聲音:

  「小靜,我出門了,今天晚上不能回來了,你一個人不要害怕。」

  孟棲一愣,蒼蠅人這就要去上工了?

  他才睡了兩個小時。

  門外腳步聲遠去,開門聲,關門聲。

  周圍徹底靜下來,精神圖景里,江之寒他們還在試探解開循環的辦法,有幾次,就只差幾秒就能同時砍掉怪物腦袋了。

  但就是那幾秒,將他們困在循環里,脫不了身。

  一輪接一輪……

  像困在玻璃瓶里的蒼蠅,徒勞地煽動翅膀。

  躺著不能動,很容易讓人喪失時間觀念,孟棲漸漸感覺不到時間流逝,在某一秒,一隻蒼蠅落到她的臉上,她突然驚醒……

  精神圖景里,出租屋已經破敗不堪,桌面牆面長滿厚厚黴菌,地板縫隙里長滿野草,孟棲住的這間房門腐朽得倒下,外面的蒼蠅飛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猛地拉遠視角……

  這是過了多久啊,病床布滿鏽跡,床單也滿是黴菌,牆壁上甚至生出了草,她的那具慘白的身體已經化成了白骨。

  蒼蠅人沒回來?

  怎麼沒回來?

  孟棲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了,這個夢魘的主人根本不是蒼蠅人,是曾經的小靜,現在是她,她才是夢魘。

  夢核就在她腦子裡。

  想通的那一瞬間,孟棲的精神圖景仿佛抖落了一層灰,慢慢現出那個亮晶晶的晶體。

  在角落裡縮著的,蒼白瑟縮的小姑娘身體裡。

  她就是小靜。

  長著再普通不過的圓臉,即便異變成了夢魘,身體依舊插著各種管子,那些管子像一條條繩索,將她牢牢鎖在牆壁上。

  「現在才發現我,已經晚了,你的身體是我的了。」小靜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盯著孟棲,那對眼珠子,沒有一絲眼白,黑得瘮人,「健康的,能跑能跳的身體,是我的。你是躺在病床上,靠藥物和儀器活著的廢物。」

  孟棲恍惚了一下,抬起的手臂上竟真的出現一條管子,將她固定在牆壁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就在心臟的位置開始長出管子,她猛然驚覺,猛咬自己的舌尖,讓劇痛喚醒她的神智。

  語言也是這個夢魘的攻擊手段,人會不自覺認同她說的話,一旦開始認同,身體也會跟著改變,真就跟她交換身體了。

  清醒過來的孟棲,發狠地拔身上的管子,管子帶著皮肉被扯下來,大量的血往外噴涌。

  小靜換過不知多少身體,雖然自由不了片刻,就又被各種管子固定在牆上了,但她依舊在不停地追求這片刻自由,就像被蜜糖吸引的蒼蠅。

  這麼多年,她從來沒遇到過孟棲這種敢生生往下拔管子的……

  「你在幹什麼?你會死的……」小靜尖叫:「沒有那些管子,你沒法呼吸,沒法消化,沒法排泄,心臟都沒法跳動……那些管子就是你的生命,你在自己了斷!」

  孟棲充耳不聞,幾下將管子全拔光,鮮血淋漓地跪倒在地,她一臉血污抬頭盯著小靜,輕蔑地笑:「我的身體,自己了斷也不給你。」

  污染區困不住她,精神攻擊沒有用,小靜無措、茫然,最後變得恐懼。她哭了。哭著沖孟棲搖頭,兩行眼淚順著漆黑無眼白的眼睛裡流下來:

  「不要拿走夢核,我要等我哥哥回來,他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不要等了。」孟棲說,「你早就已經死了。」

  小靜眼淚流得更多了,「死了也沒關係,哥哥不會嫌棄我,我們在這樣的地方見面也沒關係,求求你,讓我再等一等……」

  孟棲沒有動搖,她的手猛地伸進了小靜的身體裡。

  脫離外面詭異的污染區,這個夢魘的核心,柔軟弱小得不像話。

  「你睜開眼看看,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你的哥哥恐怕也早就死了。」孟棲說,聲音里沒有一絲憐憫,「你害的人已經夠多了,別再執迷不悟了。」

  「很多年了?」小靜身體一滯,茫然地四處看,「很多年了?為什麼哥哥還不回來?他不回來,我該怎麼辦?我看到好多蒼蠅,它們咬我的身體,可是我好羨慕它們……可以飛出去……飛出去……找哥哥……」

  孟棲抓住這個機會,猛地攥住了她身體裡晶亮的碎片,用力拉出來。

  小靜的身體開始抽搐,污染區迅速崩塌。

  孟棲攥著鮮血淋漓的夢核,長舒一口氣。

  突然,一直抽搐的小靜停住,漆黑無眼白的眼睛電影倒帶一樣,瘋狂閃動,失去夢核的夢魘仿佛變成了另外一種生物,嘴唇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膝行兩步爬到孟棲腳下,無比虔誠地仰望著孟棲的臉:

  無數種聲音,男女老幼,尖細、低沉、沙啞、甜美……各種人聲,重重疊加出的詭異聲效從她口中傳出:

  「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

  「她回來了她回來了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偉大的偉大的偉大的夢魘時代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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