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佛堂
只不過她還是不捨得全扔了這麼大的一隻虎,拿刀挖了虎心,藏在了草藥筐裡面。
帶回家,做了醃肉。
江小昭見了她,連忙賣萌求抱求疼愛,然後張嘴求奶。
聽了孩子的叫聲,劉寶娘只覺得自己的胸口馬上就濕脹了起來,就抱著孩子進屋餵奶。
她手腳利落,沒一會兒就收拾好了小崽,把人往後面一甩,開始收拾屋子。
虎心掛在窗戶上,被風吹著,沒過四五天就變得有些硬硬的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ītù閱讀
爹爹這幾天一直沒回來。
這很常見。
聽說爹爹的工作就是有點忙忙的,或者之前那種連著休了三天的狀況才是不正常的。
今天本來應該是江小昭平凡的凡間一日,她給自己的安排是喝奶奶,睡覺覺,嘗試吃腳丫丫,拉粑粑,喝奶奶,睡覺覺,嘗試吃腳丫丫……
啊——可真是充滿挑戰的一天呢。
結果一群不速之客不請自來。
江小昭本來以為自己娘親就已經算是高大的那一批了,來人卻更高更壯,滿臉橫肉,看起來就不好惹。
她眯起小眼,把臉埋進了自家親娘的懷裡。
不好意思,你丑到本寶寶了。
粗壯婦人先進,後面跟著的人卻是老熟人。江小昭一見到她就憤怒喊叫了起來:咿呀!我認識她,那天說本寶寶死了的大壞蛋!
劉媽媽是府裡面的老媽媽了,一直很得倚重,眉眼細細的,皮膚白白的,一身的細皮嫩肉,穿著錦衣,頭上還斜插了兩根金釵子。不知道的人見了,肯定會以為她是主子,她娘是下人呢。
見自己婆婆派了人過來,劉寶娘很警惕,把孩子往身後的床上一放,又把兩個女兒往身後一墩,像護崽的母雞一樣張開雙臂:「你們來幹什麼?」
劉媽媽開了金口:「二少爺犯了錯,又不肯認罪,老夫人就想請你們過去勸一勸。」
劉寶娘當機立斷:「不去!」
這很明顯是一個圈套,已經送進去一個爹爹了,沒有必要再把自己和孩子都折進去。葫蘆娃救爺爺,連著送——江小昭在後面拍拍手,覺得自己母親可清醒了。
劉媽媽卻不管那麼多,衝著身後的人一點頭,她們就全都沖了上來,眼看著就要強帶走她們母女幾個。
娘親劉寶娘眼睛一亮,往手上吐了兩口唾沫,摩拳擦掌:陰的我玩不過你們,打架我還能打不過你們?笑話。
只見她抽出一根棍子,舞得那叫一個虎虎生風,毫無破綻,把所有人都攔在了外面,莫說是什麼粗壯婦人了,就連體面的劉媽媽都挨了好幾下打。
劉媽媽吃痛,憤憤叫罵道:「你竟然敢打母婢,你們這不孝的一家子!」
這話換作剛新婚時的劉寶娘聽了,心裏面還會難受,說不定還要放下棍子,好好給劉媽媽道個歉。畢竟大梁講究『忠、孝、義』,不孝的人是要被大家唾棄的。
但現在嘛,她抽空掏了掏耳朵,既然怎麼幹都算不孝,那就什麼都可以干。
江小昭在後面是連連拍手叫好,甚至還倚在窗戶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看戲。
囂張到不行。
但樂極生悲。
京城冬日寒氣重,家家戶戶都盤了火龍在屋子裡面,窗戶與床相接,只見窗戶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江小昭的後腦殼受到了重擊。
她都疼懵了,等回過神來張嘴哇哇大哭的時候,已經被人從窗戶裡面提溜了出來,落到了敵軍的手裡面!
婢女儼然是不知道江小昭的體重,沒有做足心理準備,拎著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劉媽媽:「我抓到了,我抓到了。劉媽媽,我抓到了。」
如此做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抓到小豬崽兒了呢。
劉媽媽一派的氣焰馬上就上來了,拎著江小昭的衣領子對著劉寶娘說:「請吧,二夫人?」
一行人就這樣到了佛堂裡面。
旁人家懲戒子嗣實施家法都是開祠堂,但是江家老太太不一樣,她不願意驚擾祖輩,讓先人看了笑話,所以都是開佛堂。
佛堂上擺著她老人家重金請來的一尊佛像,金燦燦的,純金的,額頭上還鑲嵌著一塊綠松石。
佛祖閉目,看起來法相莊嚴。
而自己爹爹就這麼跪在下面,旁邊站了好些人,整個佛堂都鴉雀無聲。
見人來了,江老夫人露出了一個笑,看起來真是好一個操碎心的慈母:「鶴兒,你的妻女來接你了,把字簽了,跟她們一起回去吧。」
江小昭作為人質,被劉媽媽抱著,站在了最前線,有幸提前看到了自己美人爹爹的臉色。
江別鶴頭腦一陣陣發昏,面色慘白,只臉上有兩坨憨紅,嘴唇乾裂,冷笑一聲,聲音沙啞:「我不認罪就要衝著婦孺下手嗎?娘,小昭她是你的親孫女呀……娘,你好狠毒的心!」
無淚,卻聲聲似泣。
…………
被人出賣了,給自己兄長下斑蝥毒的事情敗露了,江別鶴心裏面其實並不算太難過,他一向倒霉,幹了壞事然後被人發現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他只是害怕。
他怕黑。
黑,又是無邊的黑暗。
佛堂後面還有一個暗室,就連灑掃的下人都很少去裡面,江別鶴卻是裡面的常客。每當自己犯錯的時候,都要被關進去,思過。
思過思過,思考自己的過錯。
江別鶴一邊數佛豆(有時候也數佛米),一邊思過。總有人過來問他,你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他也總是認錯的,真的,他太怕黑了。只要能讓他出去,什麼罪過他都可以認。
可他娘打開門,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恍惚如菩薩,眉眼慈悲:「不,孩子,你只是怕了,你不知道你的罪是什麼……你生來就是有罪的……」
『吱拗』
門又合上了。
到了後面,江別鶴終於明白自己要認什麼罪了。
認自己不該出生的罪。
認自己不該存活於世的罪。
這天底下,狗能活著,豬能活著,只有他江別鶴,從一出生就應該死。
不不不,他都不應該出生。
他早就該死了。
或許他也早就死了,佛堂裡面早就有一個小小的,年幼的屍體存在了。
江別鶴順從地去死了,結果沒死成。
他自作多情地心想:老天大概還是憐憫我的吧,有人肯付出性命去救他,是不是就代表他或許也沒那麼該死?
所以他不能再認罪了。
再怕也不能認。
認了罪……他的妻子兒女如何還能有一個好前程?
他們不能跟自己一樣,自己可以是惡人罪人,但他們在世人眼裡不能是。自己的罪過等自己死後下了地獄自然會償還,無論是扒皮抽筋,還是拔舌挖眼,他都不怕,但是不能連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