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救命
好歹又重新有了新的目標,家裡人很快再次振作起來。
劉寶娘擦身,江玉鳳煎藥,江玉燕則是在一旁打下手,幫著端水熱水換水,還有滿屋子跑著取藥材。
江小昭也在幫忙。
靈氣已經快用光了,靈泉白天就餵完了,現在的她很累很累,累得連奶都不想喝了,直接倒頭就睡。
可她不敢睡。
明明自己才下凡幾個月,才剛剛適應了凡間的生活,她怕自己睡著了,等再醒來的時候,爹爹就不在了。
爹爹不在了,就不會有人給她心細地擦口水,還專門去買豬尾巴給她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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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不在了,就不會有人在下值的時候專門給她們帶好吃的了。
爹爹不在了,不會有人在晚上一邊罵她是一個不睡覺的小壞蛋一邊陪她玩了。
爹爹不在了,就沒有人抱著她,一邊給她換尿布一邊喊她小臭寶了。
爹爹不在了,不會有人再防患於未然,教她們怎麼防大壞蛋了。
也不會有人親她小屁股,說昭昭,昭昭,爹爹最喜歡你了。
悲傷到極致的人,大概都哭不出聲吧。
江小昭覺得自己嗓子被堵住了,痛得很,心臟也會有一種被攥緊的悶疼。
她捂著自己的小心臟,為什麼會這麼難受呢?
為什麼才下凡短短几個月就會這麼難受呢?
為什麼凡人要有生老病死呢?
她默默流著眼淚,早知道不看那本破書了。不看那本寫滿爹爹壞話的破書,她就不會誤了時辰。不誤了時辰,她就不會下凡。不會下凡,她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江小昭趴在混身都熱熱的爹爹身上,捧著玉瓶,努力地往爹爹裡面滴靈泉水。直到薄薄一層瓶底全都乾涸了,全都透支出來了才罷休。
她太累了,累到尿褲子也懶得哭了。
更何況她也不敢哭,擔心添亂。
本寶寶自己尿的自己負責捂干,就是這麼負責任!
屋外,蟲鳴聲一聲比一聲低,天快亮了。
藥也餵完了。
擦身的任務交給了兩個姐姐,劉寶娘終於有空顧及自己的小女兒了。
小孩子今天乖得很,一點也不鬧騰,往床上一放就乖乖地趴在他爹懷裡面,也不哭。
她把奶放進孩子嘴裡面,正在小聲抽泣的江小昭馬上就自動啜飲起來,看起來餓極了。
等喝完奶,自動往下面一滾,滾到自己親爹身邊,拿手摟著脖子,哭唧唧地接著睡。
…………
一家人輪流擦身,藥給餵了,靈泉喝了,靈氣護體了,剩下所能幹的,也就剩一個聽天由命了。
劉寶娘一向很堅強,現在已經開始默默在心裏面盤算自己成為寡婦,被趕出丞相府後家裡面的錢夠不夠在外面租個屋子了。
『噗嗤』
燈油燒乾了,但是屋子裡面卻沒黑。
天終於亮了。
………
黑,又是黑夜。
權傾朝野的江丞相厭煩這樣的黑暗,這會提示他,自己到底是一個多麼的無能為力又弱小的人,所以江府永遠都是徹夜通明,燭火不熄。
他睡不著,只好坐在椅子上用手支著頭,閉著眼睛養神,就像自己還在太醫署當差的時候那樣。
江大丞相已經連著三天沒合眼了,所以沒一會兒就失去了意識。
恍然之間做了一個夢。
夢見誰了呢?
「爹,爹爹!」
是他的大女兒。
年輕輕輕的小姑娘眉眼彎彎,舉著根草藥讓他嗅:「你聞聞這,香不香?」
彼時也年紀輕輕的江別鶴愣住了,於是江玉鳳就把草湊到他的鼻子下面,掃了掃:「爹?」
轉眼之間,場景就變了,他支著身子,聽著自己的大哥對著他充滿憐憫的說道:「鳳兒上山祈福的時候不見了,不少僧人都看見她跟著一個外男交談,大概是跟人跑了……我早就告訴你了,不要老讓她跑出去跟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來往。」
玉鳳怎麼可能跟別人私奔呢?
他跟寶娘還在這兒,她不會離開的,她捨不得爹娘……
玉鳳怎麼沒跟別人私奔呢?
江別鶴顫著手,揭開了白布,裡面是一個已經微微腐爛的女屍。
當父母的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
身邊的衙役充滿同情地說道:「這位姑娘是在青陽崖附近被人發現的,青陽崖最近發了洪水,估計是屍身被衝出來了。後腦受了重擊,現在衙門正在調查兇手……」
玉鳳怎麼沒跟別人私奔呢?
他寧可他的姑娘辱沒江家門楣,跟著自己喜歡的男人私奔,不要他跟寶娘了,與他們今生今世都不再見面,也總比這樣躺在床上好啊……
生離和死別。
哪個更痛一些?
江丞相皺著眉頭,臉色慘白,看起來是害了噩夢,可惜沒有醒過來。
於是夢境繼續。
他的大哥又來給他報喪,說他的玉燕貪嘴,被府裡面的廚子給騙出去了,現在正在派人找,叫他不要太擔心。
他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萬幸,他再次找到了她。
活的。
會叫爹的。
江丞相環抱著她,對著她說:「你不記得了,對不對?別怕,別怕,我就是你爹——你是丞相的女兒,身份高貴,什麼都可以做……誰欺負你了,你就告訴爹爹,爹爹給你出氣。」
女人歪著頭,躲開他的懷抱,信賴地躲在身邊男人身後,茫然地望著他:「我記不得了,我離開家好久了。大夫說我是受了刺激,想不起之前發生的事了。」
「沒事沒事。」江丞相語無倫次地說著,眼眶發熱地看著眼前的婦人的,「只要你快樂開心,爹爹做什麼都是可以的。爹爹等你慢慢想起來。」
面前的婦人見他這樣,躊躇了半天,還是喊了一句:「爹?」
「哎!」權傾朝野的江丞相到底還是落了淚,透過淚眼去看他的女兒。
玉燕長大了,臉還是長得圓圓的,像她娘。她皮膚白,臉又圓潤,與耳朵上帶著的珍珠相得益彰。
只不過這珍珠不是什麼好料子,沒什麼光澤。
他伸出手,失了神:「爹給你換一副新珍珠耳環可好?」
「爹,那我娘在哪呢?我還有其他兄弟姊妹嗎?」
其他人,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