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無眠之夜
大夫人已經快要氣瘋了，先是自己丈夫被下藥，然後被二弟查出得了花柳病，又是女兒的臉突然被毀了，現在又鬧出了什麼私出家門的笑話……
她一想到自己居然和一個花柳病患者同吃同住了這麼久就膈應，更加恨上了道破這件事情，讓她丟人的江別鶴。
與小孩子鬥嘴，有什麼意思？
大夫人深吸了兩口氣，用手撫了扶胸口，對著江別鶴說道：「二弟，你還不知道吧？你的好女兒，我們江家的好女兒江玉鳳收了李家屠戶三兒子的好多東西……人家可是天天在外面吹噓，說丞相家的小姐都對他另眼相待。
哦？你還不知道他是誰吧？就是給我們家送豬肉的那個李屠戶！本來我也不想說什麼的，可現在又覺得不如早早把她嫁給李屠戶家，也省得她哪天作出醜事來，別帶累了我女兒！」
江別鶴再也忍不住了，一口鮮血噴出，人昏了過去。
事情鬧成這樣，江老夫人終於出來主持大局了。
她捻著佛珠，從下面人開始撕扯以後就一直在上面念著佛，什麼都沒管，這會兒才安排人來收拾殘局。
悄悄的給大兒子請醫，安撫大夫人，省得她回娘家鬧，再給自己最疼愛的孫女請大夫，好治一治她的臉……
至於自己的親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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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人抬回院子裡面就是了。
江小昭被家裡人抱著，垂頭喪氣地跟著回了家，想了一路都沒想明白為什麼自己的祖母要對爹爹這麼差，要對自己家這麼差。
明明自己爹爹才是祖母的親兒子呀。
書裡面說祖母是慧明長公主的至交好友，而慧明長公主是當今聖上最疼愛的姐姐，聽說長得可漂亮了，當年京城裡面很多人都喜歡慧明長公主。
而祖母是慧明長公主最好最好的朋友，好到什麼程度？
孩子都是她們兩個一起在宮裡面生的。
書裡面說慧明長公主有一個鵝子，而慧明長公主極疼愛這個孩子，曾向聖上請封，三歲的時候就成了世子，疼他跟疼眼珠子一樣。
唉，都是好朋友，為什麼一個對鵝子這麼好，一個對鵝子這麼差呢？
江小昭捧著自己的大胖腦袋，眼淚汪汪：多漂亮的爹爹呀，咋有娘會這麼狠心，不疼自己親生的娃，反而一直偏心丈夫跟別的女人生的娃呢？
那書裡面怎麼只寫自己爹爹壞，都不寫爹娘偏心，大哥不喜歡他，他都吃不飽飯呢？
什麼破書！
…………
星辰漫天。
夜裡降了霜，人呼出來的氣都是白乎乎的一片。
微弱的燭火搖曳著，照出了無數晃動著的影子。
江別鶴髮了高燒，連續幾日的虧空使他神志不清，只剩囈語。
江小昭白天哭過，但是現在卻不敢哭了，怕打擾到娘親和姐姐們，給她們添亂，觀音玉瓶裡面的靈泉白天已經餵光了，可還是不退燒。
她只好乖乖附在他的心口，用靈氣護住他的心脈，延緩著熱入心包的速度。
『咕嚕』
江小昭已經將近一天沒吃奶了，但是她完全感受不到餓。
小孩子尚且如此，更別說大人們了。
娘親劉寶娘被這來勢洶洶的病症嚇到了，這麼多年以來，她只不過是學了兩招認草藥的本事好補貼家用——大夫哪有那麼好當，她充其算一個草藥師。
看到丈夫居然已經高燒到神志不清，她的嗓子眼如同含了秤砣一樣，梗得人喘不上氣。
劉寶娘把衣服打開，取了溫水來，不斷地擦拭著身體，還要裝出沒事的樣子來寬慰女兒們：「沒事的，你爹就是發燒了，這挺常見的，燒退了就是好了。」
大姐江玉鳳學了兩手，咬著牙去炮製藥材，手卻是抖得。腦海裡面想著各種草藥，卻完全想不起來什麼草藥能治如今躺在床上的爹爹。
她恨。
她恨，恨自己沒用，才疏學淺，連個高熱都醫治不好。
她恨，恨自己眼皮子太淺，隨便就要外頭人的東西，讓自己爹爹動氣。
她恨，恨自己的弱小，自己的無能為力。她不是大夫，只是一個剛剛在父親手下讀了兩本書的小姑娘。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開出來的藥方子有沒有用，她只知道再這樣發熱是會死人的。
機械的動作，江玉鳳發了狂般的磨著藥……
「嗚嗚……」一聲嗚咽，喚回了她的理智，三妹江玉燕抽泣：「都怪我，要不是我心眼壞，非要拿石頭砸江玉婉，我們一家早就回來了，爹爹也不會病得這麼厲害了。」
江玉鳳這才發現自己的嘴唇已經被自己咬破了，她張開了嘴，聲音沙啞：「我也有錯，也冤我……」
這個時候趴在江別鶴身上的江小昭『哇』一聲哭了：你們快別怨來怨去了，過來看看，爹好像病得更嚴重了！
果然，一個沒有入職的小玉女，徒有靈氣和一個小玉瓶，還能幹什麼呢？
她要是有逆天改命這個本事，那就不叫下凡渡劫歷練了。
果然，高熱之後，熱邪擾心，胡言亂語，驚恐躁動，時時驚跳。
這正是熱入心包的表徵，再不退燒，哪怕後面僥倖沒死，也會元氣大傷，心肺盡損。
江玉燕連忙上去，和自家小妹一起制止驚跳的父親，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的大姐：「姐……有什麼辦法嗎？」
江玉鳳的手劃落在身旁，含淚搖了搖頭：如今這樣，剛才擬的藥單子估計不對症了。
這病，怎麼會進展如此之快？
她終於落了淚，搖著頭說：「現在需要鎮伏驚惶、安定神魂。我們家沒有鎮驚、安魂魄、定驚悸的藥材。」
這時候劉寶娘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去窗戶邊拿下了虎心。
由於心慌，摸了好幾下還沒有夠到，她發了狠，直接用力一拽，連半個窗框都被她扯了下來，然後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捧著虎心問：「這……這是虎心，能用嗎？」
全家人都在看著她，好似她是全家人的希望。
虎心只能安神定魂，不能退燒，但是江玉鳳咬了咬牙，「能用。」
它必須有用。
沒用的話……沒用的話……江玉鳳的腦袋亂糟糟的，沒用的話……不，不會沒用的。
它必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