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夢
江丞相瞪大了雙眼,聽著自己的大哥說:「唉,也是可憐。玉郎一時糊塗,竟然科考舞弊……唉!唉!現如今已經被除了舉人功名,估計明天就跟著大郎一起回來了。」
他的大哥江鴻鵠嘴上說著可憐,但臉上卻是一臉喜色。也是,也是,自己的兒子舞弊,他的兒子卻金榜題名。雖不是前三甲,但到底也是高中了。
「沒關係,沒關係。」江丞相把自己兒子從房樑上抱下來,「考不中也沒關係。我跟你娘什麼都不要了,什麼復仇什麼尋人,我跟你娘什麼都不要了。我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
可惜這話,有人是永遠也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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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丞相摸著兒子青紫的脖頸,動作輕柔:「不怕不怕,我跟寶娘不怨你。都怪我,都怪我,一直叫你好好讀書,考取功名什麼的,都是爹的錯。不然你也不會如此糊塗,做下錯事。」
「等你醒了,我跟寶娘帶著你,我們一起去祖地,回老家。買塊地,我們三個好好的過日子。」
怎麼可能會醒過來呢?
江丞相帶著妻子,兩個人一起回祖地。
江府已經徹底不要他們了。
半路上,劉寶娘笑著說,相公,我忘取了點東西。我回江府一趟。
「呸!我劉寶娘今時今日必取你們的狗命!」
劉寶娘擼了擼袖子,她是街坊鄰居們養大的。
街坊鄰居們都說她爹是條漢子,鐵血沙場,是個身經百戰的老兵。她也是從戰場上生下來的,就是不知道她娘是誰,畢竟她是她爹一個人抱回來的。
打完仗,有些人回來了,有些人沒回來,而寶街裡面的劉老漢不僅回來了,還抱回來了一個奶娃娃。
奶娃娃本來是吃百家奶的,但是她吃得特別多,餓得別的小孩哇哇哭。
所以任她爹再低聲下氣,別人也不叫她喝了。
於是她爹就到處打聽誰家狗下崽了,抱過去,喝狗奶。
那一年,寶街整整餓死了八條小狗。
但是劉寶娘長大了。
一個婆子看著年僅四五歲的劉寶娘,對著劉老漢擠眉弄眼:「你說說你,在邊境還怪忙乎得嘞。打仗都不影響你辦事!」
她爹抽著旱菸,砸著嘴說:「這就叫射得多不如射得准。你男人晚上忙活了好幾年,才有小貓兩三隻,你看看我!一次就中了,你羨慕不來。」
「滾!」婆子就要去錘他,「當著孩子面說這些,不害臊!」
劉老漢把煙夾在耳朵上,抱著劉寶娘離開了這裡:「咱走咱走,你李大嬸霸道著呢。只需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然後劉老漢就死了,臨死前看了她半天,像是有話要說。
劉寶娘就坐在他旁邊縫孝帽,問:「爹?」
劉老漢躺在床上一拍大腿,把話咽了下去,說:「我臨走臨走,看看我姑娘都不行了?長得像你娘,就是漂亮!」
劉寶娘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
樂觀的劉老漢到底還是沒了,在自己還能動的時候,低聲下氣地去串門,要街坊四鄰在他沒了以後關照自己的獨女。
一如當年抱著孩子去求奶。
劉寶娘靠著劉老漢的臉面,成功入職了一家肉行。
殺起豬來,一個頂倆。
街坊們都說她不愧是在戰場上生的,在邊境見過血的孩子,就是厲害。
劉寶娘抽出自己多年未用的殺豬刀,放在手裡面顛了顛。
她想,自己應該是不怕殺人的,真的。
聽她爹說,她還是個奶娃娃的時候見到人血就不害怕了,還咯咯地笑。
人總不能越活越回去吧?
事實證明,劉寶娘確實沒有越活越回去。
殺起豬來一個頂倆的人,砍起人來照樣一個頂倆。
很快她就殺到了府裡面。
劉寶娘渾身是血,江鴻鵠顫顫巍巍地躲在了妻子的後面。到底她的妯娌,大夫人大概是腦子缺根筋,對一個手裡面拿著刀的兇徒訓斥道:「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麼樣子?不像話!」
劉寶娘自然不會聽她廢話,舉刀一扔,刀刃便正正好好擦過江老夫人的耳邊。
老太太閉眼念經,泰然自若,處變不驚。
扔偏了。
劉寶娘看了看自己手,只當自己砍了太多人,失力了。
她拽出江玉婉來,隨手拔下她頭上的釵子,對著在場的人說:「我不多殺人,你們讓我的孩子都死了。今天我就讓你們的孩子償命!」
長大後的江玉婉眉目清秀,唇紅齒白,看起來不似凡人。她雙眼憐憫:「劉施主,我知你疾苦,只要現在放下屠刀,我不會追究今時今日的鬧劇的。」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呀!」
回頭?劉寶娘舉起釵子,慘然一笑,她怎麼回頭?她如何能回頭?
『噗』
是刀入身體的聲音。
「江姑娘,你沒事吧?」來者是一個風度翩翩美少年,滿眼關心。
劉寶娘倒地。
江丞相就是在這個時候闖進來的。
他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劉寶娘又是鐵了心的要甩掉他。
能這麼快趕來,實屬不易。
「爹?」
聲音喚回了他的思緒,是江玉燕。
「玉燕?玉燕?你在哪兒?」江丞相在偌大的府邸裡面兜兜轉轉,連滾帶爬,「你別嚇爹爹好不好!」
「爹爹……爹爹只有你了!」
「玉燕,你到底在哪兒?」
他爬進了一間屋子,一雙腳在他的頭頂上來回晃著。
「別這樣……別這樣對我……」江丞相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打開了白布。
江玉燕躺在床上,耳朵上戴著珍珠耳環。
只不過這次是東珠。
碩大,滾圓,珠光璀璨。
江丞相權傾朝野,就連專供皇室的東珠,都尋來給自己女兒打了耳環取樂。
「你怎麼……你怎麼能告訴她……」江丞相掐著自己大哥的脖子,「你怎麼……」
江玉婉滿臉不忍:「二叔,你想開些。玉燕姐姐接受不了自己嫁給了殺母仇人是正常的事情……」
「她有權知道這件事情,而不是欺瞞與她。」
江別鶴哈哈大笑:「然後呢?然後呢?我的女兒呢?我的女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