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有未婚妻嗎?
溫柔繾綣的氣息席捲著她的每一個處神經,朦朧恍惚間許靜秋忍不住伸手攀上那道堅實的脊背。
指尖落下,像是打開了某種塵封已久卻再也刻制不住的力量,將她徹底拉進了風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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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驟停,她終於看清了那張臉,男人的眉眼清雋,五官精緻,淺淺的內雙如宣紙上淡墨一勾,眼尾微微揚起,並不輕佻,反而透出幾分沉靜的貴氣,給人一種清貴儒雅之感。
怎麼會如此清晰?這不是夢,許靜秋驚得瞬間醒坐起,伸手將靠近的人猛力一推。
男人的身子一頓,他的聲音裡帶著極力的克制,啞著嗓子溫聲問道:「怎麼了?」
許靜秋心跳如鼓,把身體往後挪了挪,迅速拿起旁邊的衣服邊穿邊道:「說好的只是假結婚,等進了城就各奔東西,所以咱們不能假戲真做。」
話音落下,屋內一片安靜。
「可我們剛剛已經有了夫妻之實,還怎麼假得了?」男人滿臉不解,傾著身子再次靠近,「而且還是許同時主動的。」
許靜秋一時不知如何解釋,脫口而出解釋道:「我剛剛那是色迷心竅,暈了頭。」
話音落下,許靜秋驚訝地伸手捂住了嘴巴。
這句話於現在的她而言,實在是太過於驚世駭俗了,搞不好很容易被人釘在女流氓的恥辱柱上。
但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了,許靜秋懊惱地低頭。
「色迷心竅?」男人眼底的暗淡瞬間消失,低笑了一聲,起身穿好褲子走到桌前,點亮蠟燭。
許靜秋見他離開,偷偷抬眼,只見他長睫覆下,唇角輕輕勾起一道深深的酒窩。
看來他的心情並沒有因她反悔受到任何影響。
裴宴舟回到床前,拿起掛在床邊的襯衣穿上,坐在許靜秋面前,一邊將扣子一粒粒扣上,一邊開口道:「我尊重許的意見,如果反悔了,可以隨時找我。」
他修長的指節,慢條斯理地將扣子從下往上扣著,半敞開的衣襟讓腰間的人魚線和壁壘分明的腹肌若隱若現。
許靜秋沒有回答。
因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對他有任何想法了。
就在剛剛,許靜秋重生了。
上輩子,母親作為第一批下鄉知青,為了降低成份,讓她可以上工農兵大學,帶著她改嫁了給當地的農民劉根生。
劉根生死了妻子,帶著一個兒子,比許靜秋大兩歲。
就是這對老實本分的父子,居然對她圖謀不軌,繼兄甚至在繼父的默許下,要把生米煮成熟飯,讓她無法念書,留在鄉下給繼兄當老婆,生兒育女。
她覺得十分荒唐,想逃離這個魔窟,但那時母親已經病入膏肓,就在她不知所措時,母親突然跟她說,最後一批知青馬上要返城了,她求了其中一個即將返程的男知青,帶她離開。
為了有個合理的理由,於是有了這場假婚姻。
母親說他的人品很好,絕對不會欺負她。
成親當晚,她看著他那張臉莫名恍惚,想著如果往後分開後她仍註定要嫁人,那不如一開始嫁給他。
人品好,長得好,至於其他的條件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他沒有拒絕,於是他們假戲真做了。
婚後第二天他為救人受傷,躺在醫院暈迷不醒時,京都來了支醫療隊。
她永遠記得手術前的那天早上,一名白淨高挑的女孩子,穿著一條她從未見過的鵝黃色長裙出現在她面前,「謝謝你救了宴舟,又及時把他送到縣醫院。」
她說著從一隻精緻的黑色小包里掏出一封黃色的信遞許靜秋面前,「這是給你的報酬。」
許靜秋沒接,「這是我應該做的,請問你是……?」
不等許靜秋問完,女孩溫婉一笑,「裴宴舟的未婚妻許寧。」
許靜秋驚愕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打量著面前的女孩子,同樣的姓氏,差不多的年紀,一開口,便讓她有種自慚形穢之感。
許寧見她不說話,又笑著補充了一句,「他剛從LJ大學畢業歸國,不太懂現在國內的規矩,所以被裴伯伯送到鄉下來改造了,謝謝你的照顧。」
許靜秋上輩子不知道LJ是什麼大學,直到去了港城,裴宴舟出現在一檔國際政見節目裡,作為華國頂級智庫成員被討論時,才知道這所世界名校。
而他下鄉也不是來改造,而是為了參予華國農村未來發展戰略方向做調研。
可即便如此,她當時也懂了自己與他們之間如天塹般的溝鴻,剎那間衝上來的那股翻江倒海,想要質問裴宴舟的情緒被理智與自卑迅速壓下,她把手上袋子遞到許寧手上,「這裡面是他需要換洗的衣物,我走了。」
「謝謝,你待他真細心。」許寧接過之後,見她轉身要走又問道:「你和他怎麼認識的?」
許靜秋心中一緊,想說『等他醒來問他吧。』但最終還是坦白道:「我知道知青馬上要返城了,想求他帶我離開這裡,從前在知青隊的時候,我母親對他有些照顧,所以他答應了。」
許寧開口說第一句話時,許靜秋便知自己輸了。
既然如此,何必惹得她難受,更何況小姑娘千里迢迢的帶著醫療團隊來救他。
許寧笑了,「這件事包我身上。」
許寧說話算話,第二天就聯繫到了送她去港城的關係。
港城給了她從沒有過的人生體驗,當上了港姐,嫁進了豪門,只不過上嫁如吞針,二十六歲就抑鬱而終了。
她想上輩子之所以成為短命鬼,大概是自己總是自卑又內耗,遇到任何問題都喜歡反醒、自責。
例如裴宴舟,知道他的身份後光知道自卑和反醒了,居然忘了質疑他的人品,明明是他騙了兩個女人,卻搞得好像她搶了別人東西一樣。
從她在港城六年的人生經歷來看,裴宴舟就一妥妥的渣男行徑。
甚至最後有了家庭還要去港城和她搶女兒。
是的,她離開前懷了他的孩子。
那個孩子乖巧懂事,跟著她吃了很多的苦,被裴宴舟帶走時,哭得撕心裂肺,每當想起那個場面她都心痛不已。
想到這裡,許靜秋忍不住摸了摸肚子,若能早重生兩個小時,這輩子大概率不會有她了,不得不說她們母女還真是有緣份。
既然如此,這輩子她要好好彌補女兒,陪她長大,遠離裴宴舟。
但在這輩子一切未發生時,不能對裴宴舟表現得過於異常,因為她現在說什麼也不能繼續留在這個地方,否則肚子裡的孩子沒辦法解釋。
而到時候進了城,要是有人問起,就說孩子的爹死了,也無從考究。
裴宴舟走到一處破櫃前,從裡面取出兩個蛇皮袋,正要墊在地上,準備睡覺,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回頭便對上許靜秋那雙漆黑的眸子,疑惑了一下問道:「你在罵我?」
許靜秋一驚,趕緊否認,」沒有。」
裴宴舟的唇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語氣溫柔,「那你這樣盯著我做什麼?」
許靜秋不知道他為什麼非得對這個問題刨根問底,眉頭微擰,「因為看到你讓我不禁想到一句話。」
「什麼話?」
「人不可貌相。」許靜秋看著他衣冠楚楚又冷冷清清的模樣,不禁想起上輩子一向不愛講好話的港媒居然文雅地用如皎月入星河這樣的詞來形容他的氣質和人品就好笑,沒人知道這分明就是個偽君子。
甚至床上床下都是兩模兩樣。
說到床上,她竟不記得上輩子這個渣男竟然玩得這麼花,哪裡都能親的?
裴宴舟沉默了一個點頭,「的確如此。」
許靜秋沒想到他竟然承認,想著倒還有幾分誠實,於是忍不住問道:「你有未婚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