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宿命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許靜秋點頭,「嗯。」
「那你為什麼裝著不認識的樣子。」裴宴凌看著她。
許靜秋早就想好了回答他這個問題,「我知道你討厭我,怕你趕走我。」
聽到這句,裴家所有人都沉默了。
裴宴凌終於知道她在醫院時對他的敵意哪兒來的了,這丫頭,人是完全長變了,性格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這麼睚眥必報。
想到她明明認出自己,卻對陳岳如此溫柔,心裡有些不舒服,「你對陳岳的病這麼上心,我還趕你,還是人嗎?」
許靜秋絲毫不讓他占理,「明明你當時就挺討厭我的,還懷疑我刻意接近陳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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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凌不說話了。
「你……你去了小陳的病房?」秦寶霞終於反應過來。
許靜秋點了點頭,「嗯。」
「所以是你看好了小陳,今天提回來的東西都是他們家送的?」
許靜秋又點頭,「嗯。」
「怪不得有黃桃。」秦寶霞。
裴宴凌補了一句,「他們本來在火車上就認識了。」
秦寶霞驚訝,「那講講,怎麼回事?」
許靜秋簡單地講了一下在火車上所發生的事。
裴宴舟聽完,忍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明明年輕時這樣熱心勇敢,且聰慧過人,是怎樣變成後來那樣的?
也不能說是年輕,因為她本身也沒有活多長,不過二十六歲就過世了。
像一束璀璨熱烈的煙火,炫爛無比地一飛沖天,卻又飛快地下墜消失。
想到這裡,他的心莫名地抽了一下。
秦寶霞聽得替她捏了一把汗,「你這丫頭,見義勇為是好事,要是在車上沒有遇到陳岳呢?」
「還有其他列車員呢。」許靜秋笑道:「當時我走過去,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是,那小子長得好,埋在人堆里都能找到。」秦寶霞笑著繼續夸,「咱們靜秋真是聰明又善良。」
「媽,你一個人開口,愣是說了菜市場的感覺。」裴宴凌抬槓。
秦寶霞白了他一眼,「我哪裡說錯了嗎?」
「太誇張了。」
秦寶霞反駁,「哪裡誇張了?」
「在你嘴裡,有誰長得不好的?」
秦寶霞笑笑,「也就這幾個嘛,宴舟、陳岳、你,就你長得最丑。」
「不是……」裴宴凌瞪大了眼睛。
他不要面子嗎?
秦寶霞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嘲諷道:「你是不是又想說看上你的姑娘更多?」
裴宴凌現在不想提這個,他罕見地沒有回嘴,乖乖吃飯。
吃完飯,許靜秋把從醫院提來的東西交給秦寶霞,「秦阿姨,這些留在家裡吃吧。」
秦寶霞接過,把東西全擺在桌上,「這黃桃是不是全被你提回來了?」
許靜秋說:「我也不知道,」
「還是靜秋大方。」秦寶霞大聲道。
許靜秋把那罐麥乳精放在秦寶霞面前,「這個給秦阿姨,我再拿兩個黃桃,剩下的都給你們。」
秦寶霞也沒客氣,收了麥乳精,笑道:「你個丫頭,真是一點都不知自己留著點。」
她說著拿了三個黃桃到夏老太太面前,「媽,這次你可別捨不得吃了。」
這是直接打老太太的臉,老太太哪裡會高興,「行了,你別在這兒拐彎抹角罵我這個老太婆了。」
她說著便要走。
裴宴凌見夏老太太生氣,走過去將她扶住,「怎麼了奶奶?」
老太太看到乖孫過來扶自己,心情又好了很多,「你媽這是一天天為了個外人,跟我抬槓。」
裴震國裝著沒聽見,拿起一個黃桃,「我去洗一個來吃。」
許靜秋見裴宴舟站在旁邊沒有說話,趕緊拿了兩個桔子罐頭遞到他面前,「宴舟哥不喜歡吃黃桃,吃這個吧。」
裴宴舟接過許靜秋分給他的罐頭,說了句『謝謝』便上樓了。
許靜秋挽著秦寶霞的胳膊,「秦阿姨,這幾天讓你為難了,明天我就搬到宿舍去了。」
秦寶霞吃了一驚,「你要搬走?」
「嗯。」許靜秋點頭,「我問過何醫生了,醫院裡有集體宿舍,而且還有飯堂。」
秦寶霞連忙解釋道:「我和她每天因為這事那事的鬥了半輩子了,有什麼麻不麻煩的。
從前你沒來的時候,我都沒贏過,有時候半夜想起來氣得睡不著。
現在我是天天贏,還會主動挑事了,別提心情多舒暢了。」
聽到那句『主動的挑事』許靜秋竟忍不住一下子笑出聲來,「秦阿姨啊,你這是被傳染了。」
「什麼呀,這是取到經了,不然我早晚會被氣死。」
兩人說說笑笑,拿著黃桃去廚房洗。
許靜秋拿了兩個,她洗好後,見劉姨正在洗碗,把其中一個黃桃放在她旁邊,「這個給黃姨。」
黃姨受寵若驚,「這麼精貴的東西,我怎麼能吃。」
秦寶霞道:「吃吧吃吧,這是靜秋的,不是老太太的。」
黃姨說道:「謝謝。」
許靜秋拿著黃桃上樓,回到房間,坐在床上,把黃桃放在鼻子下,聞了下,放在桌上。
從包袱里把母親的相片拿出來擺在桌上,輕聲說道:「媽,我進醫院了,以後要做醫生,還要考大學,大學畢業回來做主任,做院長。
做全京都最厲害的醫生。
等我有了籌碼,就不用和他同歸於盡了。
到時候,我再給你找個好女婿,生兩個可愛的小外孫,清明節帶著他們去給你掃墓,燒多多的錢給你用。
所以我想,晚一點帶你回家,可以嗎?」
她說完拿起黃桃輕輕地咬了一口,「行,既然你答應了,咱們就這麼決定了,先讓他多活幾年。」
黃桃很甜,香軟的桃汁水在味蕾里散開,她感覺未來充滿希望。
把黃桃吃完,把核托在手裡,看了半天,又笑道:「要是在鄉下,你肯定會種上。」
她說完放在桌旁邊,把郭珍的照片重新放回包袱。
東西收好,她又坐了一會,估摸著大夥都洗完澡了才下去。
許靜秋洗完澡,天已經黑了,她借著夜色蹲在後院洗衣服。
「許靜秋,你幹嘛這麼晚洗衣服?」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許靜秋嚇了一跳,心臟呯呯跳個不停,差點摔倒,她蹲在地上,一隻手撐在地面,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喘了一口氣,生氣地說道:「裴宴凌,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嚇死人?」
裴宴凌見她又炸毛,有些無辜,「我只是問你為什麼這麼晚還在洗衣服,怎麼就嚇人了?」
許靜秋撫著胸口,慢慢站了起來,「我明天要搬去醫院宿舍,今晚洗了,明天就能幹了帶走。」
裴宴凌聽完心情有些複雜,他不知道如何挽留,於是說道:「你明天讓劉姨洗了,我到時候給你送去。」
「不用。」她說完繼續蹲下搓著衣裳。
裴宴凌跟著蹲下來,看著她倔強的模樣,若有所思道:「你該不會就只有這一套可以在醫院穿的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