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失溫者歸來
那陣劇烈的汽車轟鳴聲戛然而止,整座七號樓地下室只剩下風聲和人群壓低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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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隊登記的居民們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幾個膽小的女人甚至下意識縮緊了脖子,緊緊抱住身邊的孩子。
「陳倉,外面怎麼回事?」
顧清竹手裡的原子筆停在紙頁上,抬起精緻的面容。
地下室溫熱的空氣讓她白皙的鼻尖滲出點點細汗,高領黑色針織衫下的曲線隨著急促的呼吸猛地一顫。
「車聲停在一樓大門正前方,距離不會超過十米。」
陳倉單手拎起重型防爆管鉗,目光投向頭頂的水泥天花板。
「這鬼天氣還能把車開到樓底下,要麼是狠角色,要麼就是不要命的瘋子。」
「會不會是孫大勇他們?」
方棠快步走過來,白大褂隨著步伐左右擺動,敞開的衣襟里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口,貼身的薄保暖衣緊緊包裹著纖細腰肢與渾圓挺拔的山峰。
她神色緊張,兩隻小手無意識地揪住胸前的聽診器。
「孫大勇剛帶人出去不到半小時,就算他會變魔術,也變不出一輛能在半米深積雪裡狂飆的越野車。」
陳倉把防爆扳手插進工裝褲的戰術掛扣,轉頭看向顧清竹。
「顧總,這裡交給你維持秩序,把鐵柵欄反鎖,除了我和方棠,誰敲門都別開。」
顧清竹站起身,緊繃的皮褲裹著修長的腿。
她將一縷垂在額前的長髮別到耳後。
「放心,你把後背交給我,我就絕不會讓任何人越過這道門。你自己小心。」
這句極具分量的話配上那張冷艷高貴的絕美臉蛋,換成任何一個男人都得熱血沸騰。
陳倉嘴角微揚。
「顧總發話,那我必須活著回來給你打工。方醫生,拿上急救箱,跟我上一樓。」
「好!」
方棠一把抄起牆角的醫療箱,緊跟在陳倉身後。
兩人順著昏暗潮濕的樓梯間快速往上攀爬。
台階上結了一層薄冰。
方棠跑得急促,腳步猛地一滑,整個人直接向前撲倒。
陳倉反應神速,反手向後一撈,正好托住了她的臀部。
方棠輕呼一聲,飽滿的身軀撞進陳倉懷裡。
她那一對沉甸甸的玉兔重重擠壓在陳倉結實的胸膛上,溫熱的體香瞬間撲鼻而來。
「方醫生,雖然咱們提倡軍民魚水情,但你這直接送貨上門的戰術衝鋒,我這腰肌勞損的維修工可有點吃不消啊。」
陳倉雙手穩穩托著她的翹臀,低頭貼在她耳邊調侃。
方棠整張臉漲得通紅,耳垂紅得快要滴出血。
她慌亂地推開陳倉的胸膛站直身子,兩隻手急忙拉扯被弄亂的衣擺,羞惱地瞪著他。
「你手往哪兒抓呢!登徒子,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嘴貧!」
「天地良心,我要是不託那一把,你現在就已經面部著地直接破相了。我這是正當防衛加緊急避險,按法律得發見義勇為獎。」
陳倉晃了晃空出來的手掌,掌心還殘留著溫軟細膩的觸感。
方棠咬了咬水潤的紅唇,又羞又急地跺了跺腳。
「行了行了,算你有理!趕緊去大門看看!」
兩人穿過一層防火門,迅速來到七號樓的正門大堂。
大堂里的溫度比地下室低了至少二十度,寒風從窗縫灌進來,嗚嗚作響。
原本密封的大門玻璃上凝結著厚厚的白色冰霜,視線完全被遮擋。
「開門,救命……」
微弱斷續的拍門聲和呼救聲在大門外側響起。
陳倉神色一凜,示意方棠退到安全距離,自己握緊管鉗,側身挪到大門邊。
他伸出戴著防割手套的左手,緩緩拉開了一道巴掌寬的觀察縫。
門外雪地里橫著一輛墨綠色皮卡。
車頭已經嚴重變形,前保險槓深深陷進了單元門前的花壇積雪裡,引擎蓋冒著黑煙,車已經報廢了。
而在大門下方的台階上,正癱坐著一個渾身裹滿積雪的人影。
人影用凍得發黑的手指摳著金屬門框,發出微弱的嗚咽。
「是活人!」
方棠一眼看清了那隻正在顫抖的人手,急救醫生的本能讓她立刻衝上前。
「陳倉,快開門把他拖進來,這種溫度下他在外面撐不過三分鐘!」
陳倉確認門外沒有其他人後拉開門縫,探手揪住那人的衣領,將他拖進大堂,隨即合上防盜門,插死三道精鋼地鎖。
「咔噠!」
門鎖落定,隔絕了外面的風暴。
被拖進來的男人重重摔在地磚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身上的防寒服破破爛爛,臉上糊滿了結成冰塊的雪水,嘴唇呈現出恐怖的深紫色。
「王建國?!」
陳倉認出了這張臉。
這是住在五樓的一個中年住戶,末世暴雪降臨的第一天,就帶著同樓層的另外兩個年輕小伙子偷溜出去,試圖去附近的地下車庫搶車逃離江州市。
「怎麼就你一個?另外兩個人呢?」
陳倉蹲下身,伸手拍了拍王建國的臉頰。
王建國的眼皮快速抽動,雙手在空中亂抓,喉嚨里擠出斷續的聲音。
「死了,都死了,雪地里有聲音……」
「別動,我是醫生,你現在嚴重失溫!」
方棠雙膝跪地,脫下王建國凍硬的手套。
手套一脫,方棠倒吸一口涼氣。
王建國的右手五根手指已經徹底凍死,皮膚呈現出煤炭一樣的焦黑色,甚至能看到翻卷出來的發白凍肉,沒有一滴鮮血流出。
方棠解開自己白大褂的扣子,從貼身的急救箱裡抽出體溫槍和注射器。
陳倉站在一旁,看了方棠一眼,隨後落到了她的雙手上。
「怎麼樣?」
陳倉問。
「情況非常糟糕,體溫只有二十八點二度,深低溫狀態,心率每分鐘不到三十次,血液循環幾乎徹底停滯了。」
方棠額頭冒汗,把一支強心針扎進王建國大腿。
她一邊按壓王建國的胸口,一邊大聲呼喚。
「看著我!集中注意力!不要睡過去!告訴我,你在外面遇到了什麼?!」
王建國渙散的瞳孔微微聚焦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牙齒磕得咯咯響。
「車開不動了,我們在路口迷路了,暴風雪裡,有人在說話……」
「有人說話?說什麼?」
陳倉眼神一沉,單手按住他的肩膀。
「一個女人的聲音,一直在耳邊叫我們的名字。她說外面太冷了,讓我們往地下走,叫我們把火關掉,去地下。小劉聽了那聲音,直接把衣服全脫了,赤條條地爬進了下水道,小張也瘋了,自己把頭往冰柱上撞……」
王建國猛咳,嘴裡噴出帶冰渣的白沫。
「回不去了,到處都是那種東西,它們都在往地下鑽……」
往地下走?把火關掉?
陳倉想起鍋爐房裡封住管道的黑冰,也想起那具佩戴雪花徽章的外包工屍體。
「陳倉,搭把手!必須立刻把他抬到樓上去,地上太冷了,熱量流失止不住!」方棠大口喘著氣,由於體力消耗過大,她身上的粉色薄款保暖衣完全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身上,後背清晰印出了內衣帶子的細長勒痕。
「好。」
陳倉彎腰去抓王建國的衣領。
然而,就在陳倉的手掌拂過王建國衣袖內側的時候,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陳倉收緊手指,立刻撕開王建國被劃破的袖口襯裡。
棉絮里嵌著一層規則的六角形黑色晶體,指甲蓋大小。
這東西,和七號樓地下鍋爐房主閥門上凝結的異常冰霜一模一樣!
「黑冰顆粒……」
陳倉喃喃自語。
暴風雪裡不僅有嚴寒,空氣中還攜帶著這種能夠侵蝕人體、阻斷血液循環的詭異物質。
王建國他們根本不是單純的凍傷,而是在外面暴露過久,身體組織已經被這種黑冰微粒徹底污染了。
「方醫生,停手。」
陳倉猛地按住了方棠正在做心肺復甦的手腕。
方棠抬頭看向陳倉,難以置信地問。
「你幹什麼?他的心跳還在維持,按醫療規程我不能放棄他!」
因為情緒激動,她豐滿的胸膛劇烈起伏,直接撞在陳倉的手臂上。
「你看他的傷口和袖子。」
陳倉把撕開的袖口懟到方棠眼前。
「黑冰已經滲透進他的皮下組織了,這根本救不回來。」
方棠低頭看去,臉色隨即變了。
只見王建國那隻被凍成焦黑色的右手手背上,那些原本裂開的傷口竟然停止了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黑色的細小紋路順著手腕迅速向上蔓延,。
「這是什麼病理現象?」
方棠行醫多年,從未見過如此違背生物學的詭異場景,整個人僵在原地,嬌軀止不住地顫抖。
「這不是病,這是閻王爺發來的引路通知單。」
陳倉一把將方棠拉到自己身後,手中的防爆管鉗瞬間橫在胸前。
「嗬!!」
躺在冰冷地磚上的王建國突然發出一聲非人的悽厲嘶吼!
王建國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的雙眼徹底睜開,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片慘白,嘴角撕裂開來,露出森白的牙齒和掛著冰霜的口腔。
異變後的王建國張開漆黑的雙爪,直撲距離最近的方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