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誰能決定熱量
「哐啷!!」
陳倉手中的重型防爆管鉗砸在鐵柵欄橫樑上。
靠近門邊的人耳膜刺痛,被陳倉這股狠勁嚇得連連後退,場面瞬間鴉雀無聲。
陳倉拎著管鉗,眼神掃視門外這一群人。
前往SiTu閱讀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平分?搶地盤?你們末世網文看多了,腦子也跟著凍僵了?」
孫大勇捂著耳朵,硬著脖子喊。
「陳倉,你別狂!鍋爐是大家出錢買的,柴油也是物業公攤買的,你憑什麼一個人霸占?」
「大家出錢買的?」
陳倉冷笑一聲。
「一個月前物業催繳取暖費,九號樓七戶拒交,你孫大勇帶頭在業主群里發拒絕繳費聲明,說暖氣燒得不熱一分錢不出。怎麼,現在外面零下四十度,你倒想起來自己是高貴的小區業主了?白嫖還白嫖出主人翁意識了?」
人群中傳來幾聲極低的咳嗽,好幾個剛才跟著起鬨的業主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陳倉退後兩步,把通往中央控制台的過道讓出來,單手指向身後亮著紅綠指示燈的巨大儀錶盤。
「別說我不給你們機會。誰覺得自己行,站出來。控制台就在這裡,主燃燒閥、泄壓旁路、循環水泵變頻器,一共三十六個控制開關。」
陳倉聲音平穩。
「你們誰懂熱工自動化?誰能看懂這個壓力傳感器的回滯誤差?誰來手動調整回水比例?站出來,我把鑰匙雙手奉上,讓他負責全樓四十多戶人的死活。」
孫大勇身後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人吭聲。
「沒人站得出來是吧?」
陳倉提著管鉗指著孫大勇。
「專業的事情不歸專業的人管,歸你這個包工頭管?你帶人衝進來胡亂擰兩下閥門,內部過壓引發爆炸,我們三個在機房被高溫燙熟,你們在樓上全部被炸成廢鐵,這就是你的平分方案?」
孫大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說道。
「那你也不能把鍋爐房鎖起來!至少把柴油分給我們,我們自己帶回家生火取暖!」
「柴油分給你們燒火盆?真是小腦萎縮三年才能想出來的高明招數。」
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顧清竹邁步走到了鐵門前。她已經把那件厚重的深色羽絨服脫下,上半身僅穿一件貼身的黑色高領針織衫,下半身穿著緊繃的黑色皮褲與高跟長靴。
機房內溫度已經上升到二十多度,顧清竹額角掛著晶瑩的汗珠,幾縷髮絲貼在白皙修長的頸側。
針織衫繃得很緊,把她的曲線勾勒出來。
腰細得一把能掐住,胯骨往下撐出飽滿的弧線,皮褲在機房頂燈照射下泛著光澤,雙腿筆直修長。
門外的幾個年輕男人眼睛頓時直了,直勾勾盯著顧清竹那讓人心跳加速的身材,喉結上下滾動,咽口水的聲音在地下室里清晰可聞。
顧清竹沒理會那些目光,隨手展開手裡的七號樓管網平面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這個動作讓針織衫的布料繃得更緊,曲線更加誇張。
「我是前宏盛建設的項目副總顧清竹,七號樓當年的施工圖紙和管線驗收我有備案。」
顧清竹掃視全場。
「剛才陳工檢修的時候,我們測算了儲油罐的實際存量。地下油罐目前剩餘柴油只有不到兩千升。」
她豎起兩根手指。
「照你們說的,二十八層全開暖氣,一小時燒六十升柴油。兩千升柴油,在外面零下四十度的暴雪裡,最多支撐三十三小時,也就是不到一天半。三十三小時之後,柴油燒空,鍋爐徹底熄火,整棟樓的水管結冰爆裂,所有人一起凍死在家裡。」
孫大勇嘴角抽了抽,問道。
「那你說怎麼辦?」
「按照陳工制定的低功耗運轉方案,徹底切斷高層無人居住的空置房迴路,把暖氣集中供應在一至七層的核心區域。」
顧清竹指著圖紙。
「同時控制水泵轉速,實行分時溫控循環。這樣每小時油耗可以壓低到十二升以內,底下的柴油至少能保證我們堅持五天以上。」
門外安靜了兩秒,有人小聲重複了一遍五天。
「可是我家住在十四樓啊!」
一個抱小孩的年輕母親帶著哭腔喊道。
「你們只給一到七層供暖,我們住在高層的怎麼辦?難道讓我們在上面等死嗎?」
「這位女士,請你冷靜。」
方棠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
之前忙著急救和搬東西,她身上的白大褂扣子解開了三顆,裡面穿著一件粉色的薄款貼身保暖衣。
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濕,布料貼在皮膚上,透出底下的肉色,鎖骨深陷,胸脯隨著呼吸起伏。
方棠下身是一條修身的淺色牛仔褲,蹲下又站起的動作讓布料緊緊包裹著豐滿挺翹的臀部曲線,雙腿圓潤優美。
她抬起白皙的小手,把散落耳邊的長髮挽起,露出整張清麗絕倫的面容。
門外的男人看得愣了片刻,連身上的寒冷都顧不上。
「我是市一院急診科醫生方棠。」
方棠放緩語氣。
「人在極寒環境中,核心體溫低於三十度就會出現神志不清、心律失常,死亡率超過百分之七十。如果你們繼續留在高層各自取暖,不僅浪費燃料,一旦發生凍傷根本得不到有效救治。」
方棠走到鐵門旁,看著那位抱孩子的母親。
「現在的原則是生命優先級。十四層以上的住戶可以攜帶個人被褥和禦寒物品,搬到低層的走廊、空置房間或者活動室居住。老人、五歲以下的兒童以及身體有傷病的人,優先安排在最靠近主供暖管網的房間。這是降低死亡率的唯一辦法。」
「憑什麼老人小孩優先啊?」
人群後面擠過來兩個黃毛,棉大衣髒得發亮。
「老子正當年,老子有力氣幹活!憑什麼讓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幫菜占最暖和的房間?這不公平!」
陳倉聽到這話,直接笑出了聲。
他邁步走到方棠身前,半個身子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那兩個黃毛看向方棠領口的視線。
方棠察覺到陳倉的保護動作,身子微微往陳倉身後縮了縮,兩人的肩膀貼在一起,陳倉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汗香混合著藥草味道。
陳倉回頭沖方棠咧嘴一笑。
「方醫生,你看,末世先殺聖母,現在連醫生想救人都被當成靶子打了。」
方棠俏臉微紅,輕輕扯了扯陳倉的工裝衣角,小聲說。
「你少看笑話,趕緊解決他們。」
陳倉不笑了,管鉗往地上一杵。
「公平?你跟我談公平?零下四十度,老天爺不認你窮你富,只認你燒不燒得起油。想要公平,你自己出去手搓一台發電機,或者肉身去把太陽拽下來。」
陳倉提起手中的防爆管鉗,用堅硬的金屬尖端指著門外的所有人。
「我陳倉在這裡宣布七號樓臨時生存規則,只說一遍,聽清楚。」
「第一,鍋爐房屬於特種作業區域,由我、顧清竹、方棠三人負責設備運轉與統籌調度。任何人敢破壞門鎖或者強闖,我就當你是想拉著全樓一起死,手裡的管鉗絕不認人。」
「第二,凡是願意留在低層核心保暖區的人,必須到顧清竹那裡完成個人信息登記。包括家庭人口、隨身攜帶物資、健康狀況、專業技能。藏東西不報的,查出來直接斷暖。」
「第三,我這鍋爐房不養巨嬰,沒有免費的熱量。老人和小孩享受基礎保暖,但所有具有勞動能力的成年人,必須服從安排,參與接下來的巡邏、除雪、搬運物資和管道檢修。想躺在熱炕上白吃白喝的人,立刻轉身走人。」
陳倉頓了頓,冷聲說道。
「不接受這些規則的,大門敞開,你們可以回到自己高層的家裡自生自滅,或者走出這棟大樓去外面尋找你們想要的公平。現在,想登記的人,排成一隊到左側窗口。」
話音落下,門外的居民互相看了看。
孫大勇沉著臉。
他原本想煽動群體情緒逼陳倉交權,自己好趁機掌握這一大批燃料和取暖設備,藉此在七號樓當土皇帝。
可陳倉把致命的數據、殘酷的現實以及強硬的手段直接甩在臉上,那些原本被煽動的普通居民立刻動搖了。
「小陳師傅,我登記!我帶我孫子登記!」
一個穿舊棉襖的大媽第一個擠出來。
「我以前是當裁縫的,手腳利索,能幫大家縫補衣服!」
「我也登記,我是修電瓶車的,懂一點電線接駁!」
另一個中年人也跟了上去。
顧清竹搬來一張摺疊桌,坐在鐵門左側的開口處,拿出紙筆登記人員姓名與隨身物品。
方棠則拿著體溫計和聽診器站在一旁,對每一個登記的人進行初步的體徵篩查,現場秩序迅速走向正軌。
孫大勇沒動。
他身後幾個人互相使眼色,腳底下開始往登記桌那邊蹭。
「孫哥,要不咱們也去登個記吧?外面太冷了,家裡真撐不住啊。」
一個黃毛低聲勸道。
「登記個屁!」
孫大勇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瞪著裡面的陳倉。
「陳倉,你拿著雞毛當令箭,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老子才不受你這個修鍋爐的鳥氣!我就不信江城市這麼大,沒有官家來管!咱們走,去別處找活路!」
孫大勇一揮手,帶著三個心腹惡狠狠地轉過身,踩著樓梯快步朝地面走去。
顧清竹抬頭看了一眼孫大勇離去的背影,低聲對身邊的陳倉說道。
「這個人記仇,放出去是隱患。」
陳倉靠在門框邊,視線順著顧清竹彎腰寫字時顯露出的腰臀曲線掃過,語氣輕鬆。
「末世里最先死的就是這種搞不清自己幾斤幾兩的蠢貨。外面暴風雪那麼大,他想出去找活路,是嫌自己體溫太高,想降降溫。隨他去。」
顧清竹察覺他的目光,抬眼瞪了他一下,嘴角帶著笑意。
「看夠了沒有?陳總工,過來幫我核對物資清單。」
「這叫工間休息,欣賞美好事物能提高工作效率。」
陳倉走到顧清竹身側,伸手接過了幾張表格。
登記到一半的時候。
樓道上方的通風管道里,突然傳進了一陣奇怪的雜音。
那是一陣低沉的機器轟鳴。
排隊登記的居民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向頭頂。
然而,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那陣劇烈的汽車轟鳴聲戛然而止。
七號樓里沒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