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繞著走？
搭上街坊鄰居的三輪，陳見遠一直到正午才趕到東港鎮
聽阿媽說，水生叔本來是小葉村的，後來調到水產站後，便把一家老小都遷到了鎮上
據說當時還擺了宴席，請了不少人過去
沿著鎮上的街道停停走走，陳見遠這才找到了阿媽留給他的地址
東港鎮57號
站在門口，陳見遠手裡提著一袋醃魚，看著老式的鐵門發愣
說到底，水生叔只是個鎮裡的退休員工，縣裡的手續，操作起來也有不少難度
就怕他把自己當成了投機取巧的角色，二話不說給自己掃出去了
這說話的分寸，自己的把握好啊
做了半晌的準備，陳見遠才深吸一口氣，敲響了眼前的房門
「來了」
一聲沉穩而略顯老態的女聲從屋裡傳來
腳步漸近，隨著金屬碰撞的聲音從鎖芯發出，這扇鐵門應聲打開
「你是？」
帶著眼鏡，眼窩深陷在鼻樑之後的阿婆站在門後，皺著眉頭看向陳見遠
這是水生叔的老伴嗎？
看著卻是不急不慢，和他以往見過的每個人都有所不同
「你好，我是來找水生叔的」
「找水生的嗎，他就在裡面，先進來吧，水生，有人找你」
這位阿婆朝著屋裡的方向說了一句，接著從鞋櫃裡翻出一雙拖鞋，遞給了陳見遠
熟悉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找我的？那可真是稀奇」
整個屋子並不精緻，甚至諸多地方看起來有些簡陋，可打掃的卻很乾淨，搞得陳見遠都有些不好意思下腳
「見遠？你怎麼來了，哎呀，手裡還提著東西，下次可別帶了」
走出房間的劉水生手裡抓著一把放大鏡，見是見遠來了，身子向後倒了半點，隨後快步走來
「這是家裡過冬準備的小黃魚，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
「自從搬到鎮上，我都沒怎麼吃過這樣的東西，見遠，你這東西挑的好，不過下次可別擅自提東西來了啊」
陳見遠笑呵呵地放下袋子，跟著劉水生一起走到了房間裡
暫時還是一切向好
房間裡的東西不多，一張寫字檯顯眼地放在入口處，台上正是今日的報紙，油墨的味道瀰漫在屋子裡
「水生，你還沒跟我介紹這個後生呢」
阿婆站在門口，眼鏡後的視線在陳見遠的身上反覆打量
「姐，這是為國的孩子啊，怎麼樣，是不是變化很大？」
那阿婆怔了會，隨後踩著鞋子快步上前，驚喜地再次打量起來
「為國的孩子，今天都這麼大了呀。後生，我是水生他姐，全名叫劉娟，你叫娟姨就行」
水生叔的姐姐？不是老伴啊
那...水生叔的老伴呢？
「娟姨你好，我叫陳見遠，你叫我見遠就行」
「見遠，見遠，這名字不錯，見識遠大嘛，真好」
劉娟笑著讚嘆了一句，接著眼眸就垂了下來
「只是可憐了你啊，見遠，海邊的日子難啊，你要是遇到難處，多跟我們說，能幫上忙的，我們都會盡一份力」
聊到點上，陳見遠眼光一閃，主動接過了這個話題
「水生叔，我這確實碰上了一些政策上的問題，想跟你請教一下」
「政策上的，見遠，這方面你盡可以問，就是有困難，我也能幫你想出個辦法！」
站在一旁，陳見遠便將他的困境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話到盡頭，陳見遠才試探地問了一句
「水生叔，你看這小型船隻的出海許可，有沒有什麼辦法快點辦下來嗎？」
劉水生也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坐在板凳上，輕輕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鏡
「小型船隻....見遠，你們的船是用的家裡，為國他留下的那艘木船是不？」
陳見遠點點頭
「本來像是木船這樣的小船出海，那都是監管下的中間地帶，就算出一兩趟，村裡的隊長也不太會管，只是你攤上了林壯這麼個傢伙....唉」
「見遠，想把小船的出海證辦下來，這事其實不難，我在縣裡也認識幾個朋友，跟他們講講，倒也能快點下來」
陳見遠抓緊了板凳的邊緣
也就是說，這條路子能走？
劉水生一口氣沒吐完，又繼續講了下去
「但是現在不行，現在正碰上年末，各個機關裡面的任務很緊，有的地方甚至人手緊缺，時間恐怕一個月打不住啊」
一個月往上？
陳見遠身子一僵，手裡的力氣又大了點
這已經是他能等的最大期限，再遲些，海里的海蜇可不等人啊
出乎陳見遠意料的是，娟姨在這時候反而先替他開了口
「水生，這事上你可不要隨便推脫，陳家當年的事，你和我可都記在心上呢」
當年的事，那是什麼事？
劉水生轉過頭去，悶著頭看向書桌，嘴裡不住地呢喃著
「辦證這條路不行的話....」
房間裡一時又安靜了下來
旁邊的陳見遠腦子裡還是那句「當年的事」，回想過去的事，卻也不曾聽說父親提起過相關的事情
不過聽著應該不是什麼壞事，要不問問？
這麼想著，陳見遠正要出聲，確是餘光瞥見了角落的一張照片
準確的說，是角落床柜上的一張黑白照
相框撐在櫃面，裡面是一位年輕溫婉的女子，照片裡的人看上去尚且有些羞澀，微微低下頭去，不敢直視相框外的某某
「見遠，你看這樣如何？」
劉水生忽的抬起頭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的望向陳見遠
「沿海的村子不在少數，各個村子之間管轄的區域也不明朗，你說的地方是東海北邊一塊，哪裡正在兩邊管轄的邊緣，只要不被林壯抓住，那事情其實也大不到哪去」
這一大段話下來，饒是陳見遠也想了半天
「水生叔，你的意思是，讓我們避開小葉村的轄區，儘量走旁邊大浪村？」
劉水生用力點點頭「沒錯，那邊的大隊長我熟識，你走那邊，我也能幫你說上兩句」
陳見遠像是恍然大悟般的抬了抬頭，接著趕緊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朝劉水生鞠了一躬
「這麼大的忙，水生叔，我一定記在心裡，改天帶著嬌海她再鄭重的登門道謝！」
這話可算是讓他安下了心，雖說不是十成的保證，但這樣也已經是超出了他意料的收穫
旁邊的娟姨啞然失笑，緩緩走到了陳見遠的身邊
「見遠，那我可等著嬌海來啊，上次見她，她還是懷裡的寶寶呢，也不知道長成個怎樣的姑娘了」
劉水生也站起身來「自然是個聰慧漂亮的姑娘。可是見遠啊，你可要注意了，出海的時候一定要看好位置，若是誤入了小葉村的轄區，那可就是給了他林壯把柄啊」
「放心，水生叔，這點肯定會記住的」
陳見遠直視著眼前的水生叔，正色道
而這個位置也讓他不可避免的瞥見了劉水生身後的黑白相片
這裡面的人，自己怎麼有種莫名的熟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