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藥神谷
心念至此，她抬手對著窗外夜色，清冷出聲：
「傳令下去，調集工會所有精銳戰力，全員即刻就位，駐守雲家四周！今晚，全程待命！」
勁裝男人躬身沉聲應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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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雲家主樓大廳之內。
急促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一道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闊步踏入大廳，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目光。
此人年約四十有餘，身形清瘦、顴骨微高，氣質疏離孤傲。
腰間懸掛一枚通體墨綠的身份玉牌，兩側篆刻「藥神」二字，正是藥神谷專屬信物。
他身後緊隨兩名同款青袍隨從，各自雙手捧著一隻精緻朱漆木盒，盒面同樣刻印藥神谷徽記，氣派十足。
在場賓客皆是眼界不凡之人，一眼便認出這枚專屬玉牌的含金量，瞬間全場譁然、倒吸涼氣。
「是藥神谷的人！東南第一藥門，終於來人了！」
「誰不知道藥神谷的威名？谷中任意一枚丹藥，都是有價無市的珍寶，市面拍賣動輒千萬起步！」
「尋常豪門耗費重金、排隊數年，都未必能求來一枚丹藥，今日竟是藥神谷執事親自登門！」
眼前這名青袍中年人，正是藥神谷外門核心執事謝庚。
手握不小權限，可調動谷中大量珍稀藥材與資源。
在東南醫藥圈地位極高、權勢滔天。
大廳中央，守在病床邊的雲霖，看見來人的瞬間，緊繃多日的情緒瞬間崩塌。
眼底湧上極致的希冀，眼眶泛紅，淚痕未乾。
「謝先生！您終於來了！」
早在一個月之前，她便耗費無數人脈、重金托請，向藥神谷求助，只求一枚能救治妹妹的續命丹藥。
卻一直石沉大海、毫無音訊。
她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卻萬萬沒想到，絕境之中，謝庚竟親自登門而來！
謝庚緩步走到躺椅旁，垂眸打量著靜靜昏迷的雲瑤。
少女雙目緊閉、長睫低垂，面色青白黯淡，呼吸微弱細碎，周身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死氣。
他指尖輕捻鬍鬚，緩緩從寬大衣袖中取出一枚玲瓏小玉瓶。
瓶口微微鬆動的瞬間。
一股醇厚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整座大廳。
吸入鼻腔的剎那，全場眾人皆是心神一振、疲憊盡消，足以見得此丹藥絕非凡品。
「雲大小姐，」
謝庚語氣倨傲，緩緩開口：
「此丹名為九陽鎮邪丹，乃是我藥神谷珍藏秘寶，耗時整整三年精工煉製。
「全程採用一百零八味天地珍稀藥材，其中更是囊括三味極北雪原千年靈草，藥力雄渾霸道。」
「此丹專克陰邪詭祟，令妹體內淤積的陰寒邪毒，只需一枚便可徹底壓制，保她三年內平安無虞、性命無憂。」
三年！
短短兩個字，讓瀕臨絕望的雲霖瞬間看到曙光，眼底亮起璀璨的光芒。
只要妹妹能多活三年，她就有足夠的時間遍尋天下名醫、搜集絕世靈藥，徹底根治妹妹的頑疾，守住雲家最後的支柱！
可這抹希望，僅僅持續一瞬，便被謝庚接下來的話，徹底無情碾碎。
「不過——」
謝庚把玩著手中玉瓶，目光貪婪地在雲霖與雲瑤絕美清麗的臉龐上來回掃視。
「此丹藥材珍稀、煉製艱難、價值連城，我藥神谷不可能無償贈予。
「條件也很簡單，你與你妹妹二人，需當場服下我谷中獨門同心蠱。」
「自此以後，你們姐妹二人便是我的貼身妾室，我會動用藥神谷全部資源，保你雲家屹立不倒、無人敢欺。」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賓客面面相覷，人人心底怒罵無恥卑劣，卻無一人敢出聲制止。
在場稍有見識之人，都深知同心蠱的恐怖之處！
藥神谷不止煉丹絕世，更精通陰毒蠱術。
同心蠱一旦入體，便會紮根經脈、侵染心神。
中蠱者終生對施蠱者唯命是從、身心依附，淪為毫無尊嚴的附庸玩物。
這種束縛，比婚約束縛殘忍百倍，比賣身契約狠毒萬倍！
雲霖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謝庚年逾四十五，年紀足以當她父輩，樣貌平庸、氣質陰鷙。
可真正讓她徹底絕望的，是「妾室」這兩個字！
她身為雲家嫡出大小姐，自幼被當做家族繼承人悉心培養，一生傲骨、從未想過依附任何人。
更不可能屈身給人做妾！
可她低頭望著床上氣息奄奄、命懸一線的妹妹。
爺爺年邁體衰、日漸垂暮。
雲家偌大產業、所有人脈資源，全靠她與妹妹苦苦支撐。
一旦姐妹二人淪為謝庚的妾室。
整個雲家的產業、人脈、根基，都會被藥神谷徹底吞併、蠶食殆盡！
這等同於親手賣掉整個雲家！
可若是拒絕。
妹妹體內陰寒邪毒纏身，下次發作，絕對無人能救，必死無疑！
極致的兩難抉擇，徹底壓垮了雲霖最後的防線。
她雙唇反覆抿緊鬆開，身軀微微顫抖，閉眼深吸一口涼氣。
再次睜眼時，眼底的掙扎盡數褪去，只剩下極致的無助與認命。
「我答應你。」
謝庚臉上瞬間綻開得意陰狠的笑容，滿意地點點頭，緩緩將手中救命玉瓶向前遞出。
「雲大小姐果然通透識時務。既然應允，那這枚丹藥——」
「等等。」
一道聲音，陡然從大廳門口炸開，強行打斷了這場骯髒交易！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驟然轉向大門方向！
陸知行靜靜佇立在門框邊緣，身姿挺拔、氣質淡然。
他的目光越過得意洋洋的謝庚，精準落在那枚小玉瓶上，語氣帶著全然的不屑與篤定。
「你這顆徒有其表的破丹藥，根本救不了她。」
雲霖瞬間轉頭，積壓多日的疲憊、焦慮、恐懼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徹底爆發！
在她眼中，這枚九陽鎮邪丹是妹妹唯一的活路，是她拼盡一切換來的生機！
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的少年，僅憑一句話，就徹底否定藥神谷的至寶。
簡直狂妄無知、害人不淺！
她情緒徹底失控，帶著憤怒與不耐，厲聲嘶吼：
「你滿口胡言亂語！」
「這是藥神谷傳世秘寶九陽鎮邪丹！藥神谷乃是東南第一藥門，盛名傳遍天下！你一無所知，憑什麼妄斷丹藥無用！」
她再也克制不住，對著門外厲聲怒喝：
「來人！立刻把他驅趕出去！雲家絕不歡迎這種狂妄無知、挑撥是非之人！」
廳堂中央，謝庚察覺到門口動靜，皺緊眉頭驟然轉頭，目光直直鎖定在場中佇立的陸知行。
他自上而下，將這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仔細打量了一遍。
眼底先是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轉為審視打量，最後徹底被濃濃的輕視與鄙夷填滿。
他坐鎮藥神谷外門執事整整二十年，走南闖北。
見過的江湖高人、隱世名士數不勝數，形形色色的人物見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像陸知行這樣看著平平無奇、站姿隨意散漫的年輕人，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市井小子。
壓根不配和他這種宗門高人相提並論。
「哪裡冒出來的黃毛小輩？」
謝庚語氣傲慢，帶著極強的居高臨下。
「我藥神谷傳世丹藥何等神妙，是你這種外行能隨意詆毀、妄加評判的？」
面對他咄咄逼人的質問和滿眼的輕蔑審視，陸知行全程面無表情，壓根懶得放在心上。
他腳步沉穩，徑直走進大廳，途經謝庚身旁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無視對方周身的氣場，快步走到躺著雲瑤的軟榻邊。
他垂眸看向氣息微弱、奄奄一息的少女。
「你妹妹天生自帶通靈慧眼，只是體質特殊，沒能完全覺醒。如今的她，只能肉眼看穿人體經絡氣血，卻察覺不到潛藏在周身的陰邪祟物。」
「可陰陽互通，她能看見邪祟的軌跡，那些盤踞在她身邊的陰邪，同樣也能精準鎖定她的氣息，死死纏死她。」
「你要是真信了他的話，餵她吃下這顆丹藥，頂多只能強行吊著她一年半載的性命。病根邪祟不除，拖延到最後，她照樣難逃一死。」
陸知行緩緩直起身，抬手指向謝庚手中那隻看似神妙無比的玉瓶，一語戳破致命隱患：
「再者說，你這所謂的鎮邪神丹，主打溫補陽氣、滋養經脈，可你妹妹體內紮根的陰邪毒物，最是貪戀純陽氣血。」
「這顆丹藥下肚，表面看著是穩住了她衰敗的氣血、實則是源源不斷給陰邪提供養料。」
「等丹藥藥效徹底消散，到時候的反噬兇險，比現在要強十倍不止，直接奪命！」
一番話說完，整座喧鬧的大廳瞬間死寂無聲。
謝庚臉上的傲慢輕蔑徹底僵住。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陸知行說的每一個字，全部屬實，沒有半分虛言！
九陽鎮邪丹本就是治標不治本的續命丹，只能短暫穩住氣血，根本無法根除陰邪。
而陽氣溫養陰邪的禁忌，是藥神谷內部古籍記載的隱秘短板，屬於極少人知曉的秘辛。
他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卻故意對雲家隱瞞真相。
他壓根沒想過徹底治好雲瑤。
只是想借著續命丹藥拿捏雲家姐妹，將她們變成自己的玩物。
等玩膩了，她們死不死都跟自己無關，而且還吃了她們雲家的絕戶。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一個二十出頭、看著毫無背景的普通少年，竟然一眼看穿藥神谷的隱秘缺陷，把他藏得最深的算計，當眾扒得一乾二淨！
一旁的雲霖徹底怔住，微微張著嘴唇，呆立在原地。
她臉上的憤怒和焦躁還未完全褪去，可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原本篤定的心思徹底動搖。
她目光反覆在冷靜淡然的陸知行、面色陰沉的謝庚，還有氣息奄奄的妹妹之間來回切換，心底亂成一團。
謝庚五指死死攥緊手中玉瓶，他死死盯著陸知行的背影，眼底翻湧著殺意。
「拿著你的丹藥走吧，這裡不需要。」
陸知行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波瀾。
這一句話，徹底讓謝庚心態炸裂。
大廳陷入足足五秒的絕對死寂。
在場的道士、僧人、各路豪門賓客，全都在腦海中反覆推敲陸知行方才的每一句話，心底紛紛生出疑慮。
短暫的沉默過後，謝庚陡然爆發，發出一聲冷笑。
他猛地抬手指向陸知行的鼻尖，聲如洪鐘，刻意拔高音量，擺出一副被肆意污衊、尊嚴受辱的憤慨模樣。
「好大的膽子！無知小兒信口雌黃！」
「我藥神谷立世三百年，懸壺濟世、救人無數，積攢下的傳世名望，是你這輩子都觸碰不到的高度！」
「你一個籍籍無名、不知從窮鄉僻壤冒出來的毛頭小子，也敢當著全場名門權貴的面，惡意抹黑我藥神谷的百年清譽？！」
他神情悲憤、義正辭嚴，演技爐火純青，瞬間塑造出正派高人被市井騙子惡意詆毀的模樣。
周圍原本心生疑慮的賓客，被他這番大義凜然的說辭瞬間帶偏，搖擺的心思再次偏向藥神谷。
細碎的議論聲再次席捲整座大廳。
「應該是這小子故意造謠吧？藥神谷三百年底蘊，怎麼可能煉製害人丹藥？」
「謝先生親自登門施救，費心費力，根本沒有害人的理由啊。」
「我看就是個想蹭熱度的江湖騙子！靠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裝高深，故意搗亂耽誤救人！」
耳邊傳來的偏向自己的議論，讓謝庚心底的怒火漸漸壓下，底氣愈發充足。
他猛地轉身看向手足無措的雲霖，伸手指著榻上生命垂危的雲瑤，字字凌厲，刻意危言聳聽：
「雲大小姐！你擦亮眼睛看清楚！令妹體內陽氣飛速耗散，五臟六腑已經出現衰竭徵兆，命懸一線！」
「你再縱容這個來歷不明的瘋子胡言亂語、拖延救治，不出片刻，你妹妹必死無疑！」
雲霖站在軟榻旁，一隻手緊緊攥著妹妹冰涼僵硬的小手，另一隻手死死按壓在狂跳不止的胸口。
她心緒紛亂，瀕臨崩潰。
一邊是藥香濃郁、品相絕佳、三百年宗門背書的救命神丹，是所有人公認的唯一希望；
一邊是陌生少年篤定冰冷的警告。
她低頭望著妹妹蒼白毫無血色的小臉，看著那雙微微顫動的長睫，整個人陷入極致的糾結與無助。
就在這時，一道蠻橫的身影驟然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