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竟想逗逗她


  話沒說完,他突然就覺得天旋地轉。

  他晃了晃腦袋,想說什麼,可舌頭像打了結,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國公爺?"綠梨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軟綿綿的。

  魏國公膝蓋一軟,"撲通"一聲摔倒在供桌前的蒲團上,不動了。

  香囊從他手裡滑落,滾到綠梨腳邊。

  綠梨垂下眼,看著地上癱軟的男人,眼底那點柔媚的春色一點點褪乾淨。

  她彎腰撿起香囊,塞回自己袖中,把身上一直藏著的蓮荷紅肚兜拿了出來,塞到男人手裡。

  做完這些,她站起身,掃了一眼祠堂。

  長明燈昏黃,檀香還在靜靜燒著,煙氣裊裊,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供桌前的幔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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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梨盯著那幔紗,薄薄一層,正隨風輕輕晃著……

  承澤院正堂里,陸景淵又坐了一盞茶的功夫。

  台上《長生殿》已經唱完了,席間絲竹聲歇,眾人三三兩兩說著閒話。

  呂氏起身坐到兒子身旁,壓著嗓子道:「景淵,紅葉那丫頭在你書房伺候了這幾日,可還順手?」

  陸景淵端茶的手沒停,只淡淡「嗯」了一聲。

  呂氏看他神色沒什麼變化,又瞟了眼不遠處的紅葉。

  紅葉正站在廊下候著,察覺到主母的目光,臉一下子紅了,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呂氏笑著往下說:「那丫頭心細,做事也穩妥。今夜月色這麼好,不如讓她陪你出去走走?後園桂花開得正盛,你們年輕人說說話也好。」

  陸景淵放下茶盞,目光從戲台上收回來,看了呂氏一眼:「母親好意,兒子心領了。書房裡還有幾封公文要批,改日吧。」

  呂氏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還想留他,卻被老夫人擺手攔了:「他公務忙,由他去吧。」

  老夫人這幾日也問過墨石軒里伺候的老人,得知孫子跟紅葉並不親近。

  她心裡隱隱有些犯愁,紅葉模樣性子都周正,可景淵這孩子,好像壓根沒往心裡去。

  她倒不怕別的,就怕孫子身體上有什麼毛病。可這話又不好明說,更不能逼得太緊,萬一逼急了,反倒惹得孫子心煩。還是循序漸進吧,說不定相處久了,就有轉機了。

  呂氏被老夫人這麼一攔,只能閉了嘴。

  紅葉一直垂著頭,等了半天,都沒有那邊有動靜,悄悄抬起眼,才發現陸景淵已經帶著許慎走遠了,背影都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她心裡一陣失落。方才夫人看向她的時候,她還暗自竊喜,以為今夜便是她的機會,結果侯爺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走了,一股強烈的不甘堵在心口。

  晚風裹挾桂香撲面而來,許慎提著燈籠跟在陸景淵身後半步,主僕二人沿著湖邊的迴廊往墨石軒方向走。

  許慎心裡透亮,侯爺哪裡是什麼深夜去書房批閱公文,不過是拿公務做託詞,不願留下來應付夫人罷了。

  正想著,他注意到侯爺的腳步慢了下來。

  湖面上漂著十來盞點了蠟燭的蓮花燈,晃晃悠悠把湖面映得碎金點點。府里年年中秋都放,沒什麼稀奇。

  可陸景淵的目光被其中一盞勾住了。那盞小花燈卡在了池邊石縫裡,燭火晃了兩晃,差點滅了。

  陸景淵看了片刻,忽然收回目光,腳下的方向一拐。

  許慎一愣。

  這不是往墨石軒走的路。

  「侯爺?」許慎忍不住出聲,「您這是……」

  「去敬思堂。」

  許慎更摸不著頭腦了,敬思堂?那地方是下人罰抄反思用的,幾間舊屋子,連個像樣的陳設都沒有,大中秋的,侯爺往那兒跑做什麼?可他不敢多問,只悶頭跟著。

  陸景淵大步流星往前走,許慎小跑著才勉強跟上。繞過湖邊的九曲橋,穿過一道夾道,敬思堂那間小院的輪廓便露了出來。

  離著還有十幾步遠,陸景淵忽然腳步一頓。

  許慎差點撞上他後背,連忙剎住,就聽見陸景淵的聲音傳來:「西側那邊,是不是有火光?」

  許慎順著方向看過去,果然有一小團極弱的光,黃中帶紅,閃閃爍爍的。不仔細看,還以為是牆頭燈籠映出來的光斑。

  「去瞧瞧。」陸景淵抬了抬下巴。

  許慎應了聲,把手裡燈籠往陸景淵手裡一遞,自己摸著牆根往西側繞過去。

  他一走,陸景淵便獨自邁向敬思堂。

  木門推開,裡頭一個人影都沒有。

  幾張舊木案並排擺著,案上攤著一張紙,旁邊擱著一支細筆,筆尖上的墨已經干住了,看樣子寫了沒幾個字便擱下了。

  陸景淵看著這空蕩蕩的屋子,心裡的不悅又重了幾分。

  這丫頭不在三房當差,也不在此地抄書,跑哪去了?莫不是偷奸耍滑,躲了?

  正要轉身走人,角落裡傳來一陣窸窣聲。

  陸景淵腳步釘在原地,目光驟然銳利起來,「誰在那裡?出來。」

  沒有回應。

  他等了兩息,仍不見人。角落裡靜悄悄的,仿佛方才那聲響只是風吹動了什麼。可陸景淵不信自己聽岔了。

  他放輕步子,一步一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繞過兩張木案,靠著南牆柱根的角落裡,窗戶半開著,月色從窗格里斜斜灑進來,鋪了一地銀白。

  綠梨縮在牆根底下,膝蓋抵著胸口,兩隻手藏在身後,背脊緊緊貼著牆壁,仰著頭看他。月光正好落在她臉上,照得那張小臉又白又亮,一雙杏眼瞪得圓溜溜的,滿是慌張。

  陸景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這丫頭怎麼躲在角落裡?而且她手裡有東西。他看得清楚,方才她兩隻手往後躲的那一下,動作又快又急,分明是在藏什麼見不得人的物件。

  「你躲在這裡做什麼?」他盯著她那雙慌亂的眼睛,問道,"本侯不是讓你抄書麼?"

  綠梨嘴唇動了動,嗓子發緊:「回、回侯爺,奴婢……奴婢覺得那邊太暗了,油燈不夠亮,所以就來這邊做。這裡好歹有月光照著,比那邊看得清楚些……」

  陸景淵沒接話,若真是在這邊借著月光抄書,那筆墨怎麼不搬過來?分明是在扯謊。

  「你在這裡抄東西,那罰抄的紙呢?在你手上?」

  綠梨臉色一變。

  她的手在背後攥得更緊了,身子不自覺地往後又縮了縮,那點小動作一絲不落地落進了陸景淵眼裡。他往前邁了一步,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這一蹲,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從窗戶打進來的月光正好落在兩人中間,綠梨那張臉被月色映得清清楚楚,睫毛顫著,鼻尖上沁了一點細汗,紅潤的嘴唇抿著,模樣又慌又窘。

  陸景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古怪的念頭。

  左右不過是丫鬟們慣常貪的那點小便宜。偶爾撿個廊下的小花燈、拿廚房多出來的半碟果子、或是庫房裁剩的邊角料子。看她緊張成這樣,倒像是真藏了什麼要緊的東西一樣。

  他竟想逗逗她。

  綠梨咬著下唇,臉憋得通紅。她越是這樣,陸景淵便越覺得有趣,眉頭一壓,聲音更低了幾分:「你再不拿出來,本侯親自過來取了。」

  說罷,他朝綠梨伸出了手,綠梨明顯慌了一下。她飛快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急,好像真被逼到了極點,才慢吞吞地把藏在身後的東西遞了過來。

  是一團藕荷色的細軟布料。

  陸景淵看了一眼,沒反應過來,又看了一眼,才看清那是個肚兜。藕荷色杭綢的料子,上面繡著折枝石榴,針腳細密齊整,石榴籽顆顆飽滿,紅艷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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