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勾引


  綠梨微微側過臉,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將左手往袖中縮了縮,聲音更輕了:「回國公爺,不礙事的,只是做事時不小心傷著了。」

  魏國公的目光追著她那隻手,喉結上下滾了一滾。那布條纏在細細白白的手腕上,襯得她皮肉越發白嫩,像是一截剛出水的藕。他腦子裡已經不受控制地想像那布條拆開後的光景,嘴裡卻還端著:「傷著了就該歇著,你們侯府的管事也太不體恤人了。」

  綠梨垂著眼,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被他這句話逗得有些羞。她飛快地抬眼看了他一瞬,那眼神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似有似無地在他臉上停了一停,然後立刻又低下頭去。

  魏國公被她這一眼看得半邊身子都麻了。他大著膽子伸手去牽綠梨受傷的左手,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讓我瞧瞧,傷得重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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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梨像是被他這大膽的舉動嚇了一跳,臉騰地紅了,手剛被握上就慌忙抽了回來。可那抽手的動作又輕又慢,不像惱,倒像是羞得沒法子。

  「國公,奴婢還要去前頭伺候呢,先行告退了。」說罷她躬身行了一禮,快步離開。

  魏國公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身段窈窕,腰肢一扭一扭的,眼睛都直了,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才捨得收回目光。

  這時他才發現,掌心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張疊著的紙條。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

  「今夜酉時三刻,陸氏祠堂。」

  魏國公看完一遍,又一遍,心臟"咚咚"狂跳。

  這丫頭……竟主動約他?

  魏國公捏著紙條,指尖微微發顫。他環顧四周,無人注意,便將紙條重新疊好,塞進貼身的衣襟里。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著這幾個字,每念一遍,便覺得那丫頭的身子就在眼前晃似的,整個人都燥熱起來。

  綠梨從夾道轉出來,腳步不停,臉上那點怯生生的神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布條底下,掌心還隱隱作痛。可這疼提醒她,她方才做得乾淨利落,魏國公接了紙條,那眼神,那呼吸,她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條魚,咬鉤了。

  中秋的月亮又圓又亮。

  陸景淵換了身玄色常服,許慎提著燈籠在前頭引路,主僕二人沿著迴廊往承澤院的正堂去。夜風帶著桂花的甜膩,吹得廊下燈籠晃晃悠悠,碎金似的桂花瓣飄了一地。

  經過敬思堂時,陸景淵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拍。

  那間小室亮著燈,昏昏黃黃的一團。可窗紙上沒有人影,連個晃動的輪廓都沒有。

  他眉心微微一動。

  前兩日這個時辰,那丫頭早在裡頭抄家規了,今夜怎麼沒人?

  可轉念一想,今日中秋,府里開宴,許是被三房叫去伺候,還沒得空過來。

  那丫頭攀高枝、逞口舌,著實淺薄,他罰她,本就是教訓她不知分寸。可那刑房婆子私自揣度上意,把這丫頭的手都打腫了。這丫頭也是硬氣,頂著腫手抄了兩天,雖說字丑了點,到底一字不差寫完了。

  罷了,今日中秋,若是還要追究她遲到的事,未免顯得自己太過苛責下人。

  「侯爺?」許慎回頭,見他停了腳步,疑惑地出聲。

  「無事。」陸景淵收回目光,抬腳繼續往前走。

  承澤院的正堂燈火通明,堂內擺了四五席,二房三房的人都到了,滿堂觥籌交錯,笑聲不斷。

  陸景淵一進門,眾人紛紛起身見禮。他抬手免了。

  五爺陸承燁直接迎上來,十六歲的少年,眉目清正,笑著喚了聲「大哥」。這些兄弟里,他跟陸景淵算是最親厚的。

  陸景淵拍了拍他的肩膀,順口問了句:「二弟呢?」

  龐氏在席上聽見了,笑著接話:「他呀,說是衙門裡還有公事沒忙完,還沒趕回來呢。」

  陸承游的差事,本就是靠著侯府的蔭封掛個閒職罷了,哪有什么正經公務。陸景淵目光掃過龐氏身旁坐著的周月華,見她神色不悅,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二弟怕是又不知去哪兒喝花酒了,還沒回來。

  龐氏正拉著媳婦的手,嘴上說著:「月華,你這才懷上三個月,正是養胎時,要多吃些。」一邊往她碗裡夾菜,一邊眼睛往三房那桌瞟了一眼,笑著沖陸慈道:「慈姐兒,你那未來夫君呢?怎麼不見國公爺?」

  陸慈端著茶盞,聞言笑得得體:「他方才飲了幾杯酒,說有些上頭,出去醒酒了,一會兒便回。」

  龐氏「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陸景淵看向三房那桌。十歲的六爺,坐在鄭氏身邊,手裡玩著一盞小燈籠,不肯好好吃東西,身邊圍著幾個丫鬟正哄著他。陸景淵目光掃了一圈,沒見著綠梨。

  老夫人和呂氏坐在戲台最前頭,見陸景淵來了,老夫人朝他招手:「景淵,過來坐。你在外頭兩年,今年總算在家過個中秋,好好陪祖母看會兒戲。」

  陸景淵收回目光,走到老夫人身側落座,身旁丫鬟連忙奉上新茶。

  台上《長生殿》正唱到「密誓」一折,笛聲婉轉,絲竹不斷。

  陸氏祠在侯府最深處,平日裡除了初一十五上香,極少有人踏足。今夜中秋,闔府都在前院宴飲,這裡更是清冷。

  祠堂大門虛掩著,裡頭正上方高懸一塊御筆題寫的「忠義」黑底鎏金大匾。幾盞長明燈,映得滿牆的牌位影影綽綽。

  綠梨站在供桌左側的陰影里,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指尖微微收緊。

  魏國公果然來了。

  他腳步有些飄,顯然是喝了不少酒。他在祠堂院門口停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約在祠堂這種地方,但酒意和色心壓過了疑慮,他四處張望了兩眼,便邁步進來了。

  「綠梨?」他壓低聲音喚了一句,語氣里壓不住的興奮和躁動。

  綠梨從供桌一旁走出來,燈光恰好照在她半邊臉上,月色與燈影交錯,映得她眉眼格外分明。她垂著眼,屈膝行禮:「奴婢給國公爺請安。」

  魏國公兩步上前,想伸手扶她,又礙著祠堂森嚴收回來,只搓著手笑:「起來起來。你這丫頭,怎麼約在祠堂里?」他往四周掃了一圈,壓低聲音,「這地方,要是被人瞧見……」

  綠梨微微側過身,像是羞於看他,聲音輕輕的:「奴婢想著,今晚府里到處是人,只有這兒清靜。奴婢再過些日子便要隨三姑娘去府上了,可從未跟國公爺單獨說過話,心裡……」

  她頓住,像是說不下去了。

  魏國公心都酥了半邊,忙道:「心裡如何?」

  綠梨低著頭,從袖中取出一個香囊。那香囊用的是秋香色的素緞,上面繡著幾枝細竹,針腳密實,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她雙手捧著遞過去,聲音細得像風裡的柳絮:「這是奴婢這幾日趕出來的,手藝粗陋,國公爺若是不嫌棄……」

  魏國公接過來,只覺得那香囊觸手溫軟,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他湊近聞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混著花香,清而不膩。他本就覺得這丫頭對他動了心思,如今見她深夜約自己來祠堂,又親手做了香囊相贈,心裡那點色膽早已漲成了火。

  「好,好,我收下了。」他捏著香囊,另一隻手便去夠她的手,「你這手……不是說傷了麼?我瞧瞧。」

  綠梨由著他握住,她微微抬起眼,月光下那雙杏核似的眼睛濕漉漉的,帶著一點怯,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魏國公哪裡還忍得住,手順著她的手腕往上摸,嘴裡含含糊糊地念:「你這樣的丫頭,進了國公府,爺定然不會虧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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