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賤蹄子,真會裝
屋裡安靜得很,只有燭花偶爾爆一下的輕響。
「行了。」陸景淵終於收回手,拿帕子擦了擦指頭,「穿上吧。」
綠梨如蒙大赦,趕緊把衣裳穿好,縮回被子裡裹得嚴嚴實實,背對著他,後腦勺都透著紅。
陸景淵看著她那副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吹了燈,重新躺下來,伸手把人往自己這邊一攬。
綠梨渾身一僵:「侯爺——」
「不動你。」他聲音悶悶的,帶著酒意和睏倦,「就抱一會兒。本侯今晚也困了。」
綠梨被他箍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熱烘烘的胸膛,動也不敢動。
這男人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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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她晾了五天不聞不問,今夜推了傳召也沒見他惱。
這會兒喝了點酒,深更半夜又把她抱過來,給她抹藥,什麼也不干,只摟著她睡覺?
他這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她都快被他折騰糊塗了。
綠梨想起之前三夫人和陸慈說過的話,權勢越高的男人,心思越難琢磨。
當時她在一旁還聽不懂,如今她倒算是領教了。
背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陸景淵已經睡著了。
綠梨僵著身子才慢慢放鬆下來。
陸景淵再怎麼反覆無常,她在這裡也頂多熬個一年半載。
侯爺這般年歲,婚事再拖也拖不久。
等那位夫人一進門,府里先前的通房,就要遣散。
熬到那時,她就能拿回身契出府,回鄉下老家去,見爹娘,見兄長……
陸景淵的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熱烘烘地貼著綠梨,手臂還搭在她腰上,不緊不松地圈著。
綠梨盯著黑暗裡的帳頂,想著想著,眼皮也沉了。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沒多會兒也跟著睡了過去。
這一覺雖然睡得安穩,但天還沒亮透,綠梨就醒了。
上回紅葉告狀,她在朝雲軒跪了一刻鐘不到就裝暈,呂氏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定然記了她一筆。
所以天邊剛泛青灰,綠梨就輕手輕腳從陸景淵懷裡掙出來,披了衣裳,在床榻腳踏旁跪好了。
陸景淵翻了個身,手往旁邊一搭,摸了個空。
他眉頭先皺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啞著嗓子喚了一聲:「綠梨?」
「奴婢在。」
聲音從床底下傳來。
陸景淵眼皮一掀,撐起身子往下看。
綠梨規規矩矩跪在腳踏邊上,衣裳穿得整整齊齊,頭髮也綰得一絲不亂,仰著臉看他,那眼神又乖又小心。
他愣了一下,「你跪那兒做什麼?」
綠梨垂下眼:「回侯爺,奴婢候著伺候您起身。」
陸景淵看了眼窗紙透進來的光,又靠回床頭,揉了揉眉心:
「今日不用上朝。本侯跟太子約了去騎射,晌午才出門。」
他往旁邊讓了讓,拍了拍空出來的半張床,「上來再睡會兒。」
綠梨沒動,「侯爺體恤,奴婢心領了。」
她聲音輕輕的,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上回夫人教訓過奴婢,說奴婢頭一天伺候侯爺就貪睡誤事,不懂規矩。
奴婢要懂得分寸,侯爺歇著,奴婢就在這兒候著您。」
陸景淵看了她一會兒。
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得她那張繃著的小臉白淨淨的,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恭順。
這丫頭,怕挨罰怕到這份上。
看來母親那一罰,倒是把她嚇出記性來了。
他想起之前許慎的回話,說這丫頭跪了不到一刻鐘就暈倒了。
當時只覺得她嬌氣,這會兒看她跪得端端正正、連個哈欠都不敢打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呂氏什麼脾性,他這個做兒子的自然也清楚。
但說到底,母子兩人的關係,總是隔了一點東西的。
呂氏要給他房裡的人立規格,這事他也不好駁她面子。
呂氏性格敏感,免得她又多想。
「行了。」陸景淵掀了被子坐起來,「本侯也不困了,起來伺候更衣吧。」
綠梨趕緊爬起來,外頭小廝聽見動靜,把騎射的窄袖勁裝送了進來,擱在屏風外頭便退了出去。
綠梨剛抖開那件玄色勁裝,門帘被人從外頭掀開了。
紅葉端著一隻盛著溫水的銅盆進來。
這幾天綠梨一直病著,侯爺的近身活計都是她一手包攬的,晨起伺候梳洗更是她獨占的差事。
她原還暗暗盼著那丫頭多病幾日,最好病個一頭半月,讓侯爺慣了她在跟前伺候,往後就沒那賤人什麼事了。
結果她一抬頭,就看見綠梨站在陸景淵跟前,手裡還捧著衣裳。
紅葉臉上的笑當即僵住了。
這小賤人怎麼在這兒?昨夜侯爺不是沒傳她嗎?
許慎去問的時候她不是還推說身子不利索不肯來嗎?
好啊,合著是當面推拒,背地裡偷摸爬床來了!
紅葉牙根咬得發酸,面上還得撐著,把銅盆往盆架上一擱,屈膝行禮:「侯爺,奴婢伺候您梳洗。」
陸景淵「嗯」了一聲,繼續由著綠梨替他系好勁裝的盤扣,又在腰上束了革帶。
紅葉端著帕子湊上來,想替他擦臉,手剛伸出去,陸景淵側了側身,從綠梨手裡接了帕子自己擦了。
紅葉的手懸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綠梨這才像剛發現似的,輕輕「哎呀」了一聲,一臉不好意思地看著紅葉:
「紅葉姐姐,對不住,我光顧著給侯爺理衣裳,沒留神姐姐也在這兒伺候。」
她嘴上說著對不住,臉上那點笑卻掛得恰到好處。
「姐姐別怪我。
上回姐姐在夫人面前說我貪睡懶起、不會伺候侯爺,我這回可不敢再讓姐姐挑出毛病來。
所以今兒天不亮我就起來候著了。」
紅葉哪裡聽不出這話的味。
小賤蹄子。
真會裝。
陸景淵擦完臉,把帕子往盆里一扔,這才正眼看向紅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