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五爺從淮陽回來了
綠梨方才那幾句話,倒讓他想起前幾日她受罰的事來。
那碗避子湯藥綠梨不肯喝,興許有她自己的小心思,可紅葉是他墨石軒的人,有什麼事不來回他,倒越過他直接捅到母親跟前去了。
這分明是想借著母親的手,拿捏收拾他院裡的人,這般心思做派,叫他十分不悅。
「紅葉。」
「奴婢在。」
「往後不用在墨石軒當差了。」陸景淵語氣淡淡的,「你收拾一下,回母親院裡吧。」
紅葉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侯爺,奴婢……」
「聽不明白?」
紅葉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指甲掐進掌心裡,低頭應了聲「是」,端著銅盆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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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落下來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綠梨正踮著腳替陸景淵正領口,兩人挨得極近。
紅葉心頭那把火都快把天靈蓋頂穿了,可腳下不敢停,快步出了穿廊,眼淚才掉下來。
屋裡綠梨替陸景淵系好最後一顆扣子,退後一步端詳端詳,見沒什麼不妥了,才垂手站好。
她心裡清楚。
陸景淵這人雖說反覆無常,可昨夜給她上藥那點溫存,到底讓她摸出幾分底來。
侯爺現在對她,興許是覺得新鮮,多少還是有點上心的。
而且她也篤定,像侯爺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容得自己院裡的人越過他,把墨石軒的事捅到別處去的。
所以她方才故意在陸景淵面前提了一嘴,紅葉告狀讓她受罰的事。
果然,紅葉被攆了。
她心裡飛快轉了個彎,趁著侯爺剛替她攆了紅葉,心情應當不差,不如……
「侯爺。」綠梨聲音放得輕軟。
「嗯?」
「奴婢有件事,想求侯爺。」
陸景淵在案前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她:「說。」
綠梨斟酌著措辭:
「奴婢在墨石軒住著,旁的都好,就是一個人也不認得,平日裡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聽楓院有個叫阿禾的小丫頭,跟奴婢一處當差好些年了,人老實本分,手腳也勤快。
奴婢想著……侯爺能不能把阿禾也要進墨石軒來?」
陸景淵端著茶沒說話。
綠梨心裡打鼓,又補了一句:「阿禾嘴嚴,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會往外說。奴婢擔保。」
陸景淵看著她小心翼翼又竭力裝作隨意的模樣。
想起她到墨石軒也沒多久,在這裡沒根沒基的,想拉個相熟的進來壯膽,倒也在情理之中。
「行。」他放下茶盞,「回頭讓許慎去三房說一聲,把人調過來。」
綠梨眼睛一亮,屈膝行禮,聲音裡帶了幾分真心的歡喜:「謝侯爺!」
陸景淵瞧她這副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倒是好哄。
一個丫鬟進來陪她,就高興成這樣。
正要再說兩句,門外許慎的聲音傳了進來:
「侯爺,五爺從淮陽回來了,人已經進了府。」
綠梨聽見這句話,心口猛地一跳。
五爺回來了。
他平安回來了!
一絲藏不住的喜色漫上眉梢,可轉瞬她就察覺到一股沉甸甸的視線釘在自己臉上。
她心頭一凜,抬眼,就對上了陸景淵的眼睛。
從許慎開口的那一刻起,陸景淵的目光就沒離開過綠梨。
這丫頭臉上所有微妙的變化,他都看到了。
——果然,她還是惦記著他!
陸景淵眼底那點方才還鬆快的溫度,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許慎在外頭接著回話:「老太太和二夫人已經在正廳了,請侯爺得空也過去一趟。
說五爺這回在外頭鬧得不像話,要侯爺這個做兄長的過去訓誡幾句。」
陸景淵端起茶抿了一口,語氣聽不出喜怒:「知道了。」
他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側過頭看向綠梨:「你也跟著。」
綠梨一愣:「奴婢?」
「你是本侯房裡的人,自然近身隨行伺候。怎麼,你不願意?」
綠梨心口一緊。
她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陸景淵要帶她去正廳,讓五爺親眼看見她站在他身後,這是明晃晃的宣示,也是明晃晃的警告。
她垂下眼:「奴婢不敢。奴婢這就隨侯爺去。」
陸景淵沒再說什麼,抬步出了門。
綠梨跟在後面,腳步沉沉的。
正廳里,龐氏拉著陸承燁的胳膊左看右看,眼淚掉個不停。
陸承燁坐在那兒,一身風塵僕僕的衣裳還沒換,臉上蹭了幾塊青紫,可人看著精神,正不耐煩地抽胳膊:
「母親,我真沒事,就蹭破點皮——」
「你還說!」龐氏拿帕子按著眼角,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怎麼過的?淮陽在鬧亂子,你跑到那種地方去,你要是有個好歹,你讓母親怎麼活!」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一臉責怪:
「承燁,你母親說得對。你是侯府的五爺,一言一行都關乎府里的臉面。
去嵩陽書院是正經前程,你半道跳車跑了,傳出去像什麼話?」
陸承燁抿了抿嘴,不吭聲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傳:「侯爺到。」
帘子掀開,陸景淵邁步進來。
屋裡一眾下人連忙躬身行禮。
龐氏站起身,陸承燁也跟著起身,開口喚了一聲:「大哥。」
然後他看見了跟在陸景淵身後的那個人。
綠梨垂著眼,一身素淨的淺色衣裳,規規矩矩地立在陸景淵身後。
陸承燁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方才還想著,這回回來,頭一件事就是去找綠梨,和她好好解釋一番。
五天的期限他記著呢,雖然遲了這些天,可他回來了。
他連怎麼跟母親開口都想好了——先討個屋裡人的名分,等春闈中了,再給她抬個正經妾室,往後她想去哪兒他就帶她去哪兒。
可現在,她站在他大哥身後,連看都沒往他這邊看一眼。
陸承燁眼底那點亮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綠梨感覺到一道目光釘在自己臉上,她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她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愧疚、無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嫌矯情的酸楚。
她把這些情緒壓得死死的,面上一點都不敢露。
陸景淵這個瘋子還在呢。
早先在宮裡,就因為她靠近太子,他直接拿箭傷了她的耳朵。
她和五爺之間那點牽扯,陸景淵心裡本就有數。
若是被他發現,她現在對五爺還有關切,只會變本加厲地折騰她。
陸景淵在老夫人下首坐了下來,綠梨站到他身後。
他端起茶,慢條斯理地開口:「承燁,淮陽的事,你從頭說一遍。」
陸承燁還沒從方才那一幕里緩過來,愣了一瞬才開口:
「我……馬車走到淮陽地界,我跳了車。
原想著躲兩天就回去,結果遇上流民鬧事,路封了,耽擱了些日子,後來,就被大哥的人尋到了。」
龐氏急道:「你跳車做什麼?好好的嵩陽書院不去,你圖什麼?」
陸承燁嘴唇動了動,看了綠梨一眼。
「我不想念那書院。」他聲音悶悶的,「我回來是我有事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