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枕邊吹風這種事
綠梨老老實實站在角落,遠遠望著馬場上的光景。
陸景淵已經翻身上了馬,謹寧公主在旁邊仰著臉跟他說話,時不時伸手拽一下他的馬韁,兩人一路說說笑笑。
綠梨雖然只見過公主兩回,可看得出來,公主是真心喜歡陸景淵。
而且陸景淵在公主跟前,還總刻意把她往丫鬟的位置上踩,擺明了是要跟她劃清界限,哄著公主。
這麼看,侯爺心裡對公主,應當也是在意的。
綠梨忍不住心裡嘀咕。
侯爺和公主這麼一看也是蠻搭配的,身份金貴就算了,骨子裡還都是瘋性子。
一個驕縱任性,一個看著冷淡內里狠得要命。
這倆要是真成了親,關起門來,還不知誰治得住誰呢。
只是若是這樁婚事真成了,公主成了侯府的主母,她這等做丫鬟的,免不了要受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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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是侯爺真跟公主成了婚。
她這做通房的肯定要散的。到時候拿了身契走人,也不用在公主手底下受氣。
這麼一想,倒盼著公主趕緊把侯爺拿下才好。
她正想得出神,忽然一道影子落在她跟前。
是個面生的宮女,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宮女就靠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姑娘,請跟奴婢走一趟,皇貴妃娘娘要見你。」
綠梨心裡莫名慌了。
皇貴妃要見她?
她跟這位高高在上的娘娘,往日裡半點交集都沒有,怎麼會突然點名找她?
一堆疑問堵在胸口,可她半句話都不敢多問。
宮裡的主子,哪是她一個丫鬟能盤問的。
她只能乖乖跟著宮女,往馬場後方的暖閣走去。
暖閣的小間裡,顏妤坐在繡墩上,一旁的李嬤嬤用眼神示意幾個宮人退到門外守著。
顏妤這才抬眼,上上下下把綠梨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靖安侯房裡那個丫頭?」顏妤端著茶,語氣不咸不淡的。
綠梨跪下去:「回娘娘,奴婢綠梨,在侯爺房裡伺候。」
「起來吧,跪著怪累的。」顏妤抬了抬下巴,李嬤嬤便上前,從袖子裡摸出一隻小巧的荷包,塞到綠梨手裡。
綠梨低頭一摸,裡頭硬邦邦的,像是裝了金錁子。
她心頭一跳,越發警惕了:「娘娘,這……奴婢無功不受祿,不敢收。」
顏妤笑了一下:「你倒謹慎。本宮賞你的,拿著便是。」
她放下茶盞,語氣忽然緩了幾分,「本宮問你,你跟著靖安侯,多久了?」
「回娘娘,沒多少日子。」
「本宮聽說,靖安侯身邊這麼多年,從沒帶過什么女人。你是頭一個。」
顏妤看著綠梨,那笑意看著溫和,可眼底的東西一點都不軟,「他既肯把你帶出來,想來是看重你的。」
綠梨垂著眼,沒敢接話。
她心裡飛快地轉著,皇貴妃娘娘特意把她叫過來說這些,總不會是要夸侯爺待她好吧。
果然,皇貴妃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道:
「本宮也不瞞你。今日這馬場,本宮是聽說靖安侯要來,特意過來的。
那個謹寧公主也在場,你也瞧見了吧?皇后娘娘想撮合她和靖安侯,本宮心裡不大樂意。」
綠梨心裡咯噔一下,總算聽明白了一點。
皇后和皇貴妃不對付,滿京城的人都知道。
陸景淵是京中人人誇讚、風光體面的貴族子弟。
皇后想讓謹寧公主嫁給侯爺,皇貴妃偏不願皇后如願。
只是,她不過一個小小的丫鬟,哪裡敢摻和侯爺的婚事?
綠梨頭垂得更低,聲音發顫:「娘娘,奴婢只是一個丫鬟,這些事……奴婢實在……」
「就是因為你是個丫鬟,才方便。」顏貴妃打斷她,聲音低了低,「本宮不要你做別的。往後你跟著靖安侯,難免會碰上謹寧公主。
你只需在中間稍稍離間一下,讓靖安侯別跟公主走太近,就成了。」
綠梨後背冒了一層細汗。
這貴妃娘娘也太瞧得上她了吧,竟然給她交付如此重任。
謹寧公主上次拿箭射她,那股恐懼她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這事要是被公主查到是她在背後搗鬼,她哪裡還有活路。
她斟酌著措辭,聲音放得又輕又穩:「娘娘,奴婢人微言輕,侯爺的事哪輪得到奴婢插嘴。再說公主金枝玉葉,奴婢見了只有磕頭的份,哪敢……」
「你倒會推。」顏妤笑了一聲,倒也沒惱,「你一個小小的丫鬟,能爬到靖安侯跟前伺候,想來也不會是個空有美貌的蠢貨。
枕邊吹風這種事,不用本宮教你,你該是會的吧?」
顏妤頓了頓,看著綠梨,笑意收了些,「本宮今天就把話擱這兒了。
本宮不願看到,靖安侯日後的妻子是謹寧公主。
你若幫著,本宮記你的好。你若回頭把本宮今兒的話學給靖安侯聽……」
顏妤慢條斯理地撥了撥團扇,「本宮不能把靖安侯怎麼樣,可要收拾一個丫鬟,法子有的是。」
綠梨膝蓋一軟,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顏妤這才又笑了,示意李嬤嬤把人扶起來:
「瞧你嚇的。本宮又不是什麼惡人。行了,把東西收好,回去好好把事辦妥當。」
綠梨叩頭謝恩,攥著那隻荷包退出來的時候,手心裡全是汗。
她沿著廊子往回走,心裡翻來覆去地想。
方才她還暗自盼著謹寧公主和侯爺能成事。
轉眼卻接了皇貴妃的密令——要她從中作梗,拆散侯爺和公主!
這事,是她一個小丫鬟能辦成的嗎?!
若是哪天被侯爺察覺,必定認定是她存心挑撥。
可她要是不這麼幹,皇貴妃那邊隨便動一動手指,她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清楚。
綠梨深吸了一口氣,把荷包塞進袖子裡,快步回了涼棚底下站好。
場上馬蹄聲遠遠傳來,陸景淵和太子正策馬跑了回來,謹寧就站在場邊拍手叫好。
綠梨抬眼望過去,正好看見謹寧朝陸景淵迎上去,仰著臉笑得眉眼彎彎。
綠梨低下頭,捂了一下心口。
——這差事,真是要命。
正想著,忽然聽到場上爆出一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