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把那丫頭叫過來
到了府門,許慎已經備好了一架馬車候著。
陸景淵上了馬車,沒看她,只丟下一句:「上來。」
綠梨趕緊踩著車轅旁的腳凳上去。
車廂里就他們兩個人,陸景淵靠在車壁上閉著眼,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綠梨規規矩矩在角落裡坐著。
馬車一動,她猶豫了一下,屁股往陸景淵那邊挪了挪。
挪了一寸,又挪了一寸。
陸景淵眼皮沒抬,但明顯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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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側頭看她:「做什麼?」
「沒、沒什麼。」綠梨垂下眼,聲音輕輕的,「奴婢就是……想離侯爺近些,好伺候。」
陸景淵看了她一眼,沒攆她。
綠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又往他那邊挪了半寸,挨著他胳膊了,才安安靜靜坐好。
侯爺沒推開她,看來方才那點事,應當沒氣到要收拾她的地步。
馬車沿著長街一路往西走。
綠梨安靜了一會兒,到底沒忍住,小聲問:「侯爺,咱們這是去哪兒?」
「西山馬場。」陸景淵閉著眼,「本侯跟太子約了騎射,方才在正廳耽擱了,這會兒過去正好。」
綠梨心裡咯噔一下。
上回在東宮,就因為太子爺多跟她說了兩句話。陸景淵就借著謹寧公主的手,拿箭射傷她的耳朵。
這回又去見太子?
她想起那支箭擦著耳廓過去的滋味,後脊樑一陣發涼。
還有那謹寧公主,一看就是不好相處的,該不會今天也在馬場吧?
綠梨不敢再多問,只能安安靜靜坐著,心裡七上八下。
到了西山馬場,綠梨跟著陸景淵下車。
遠遠就看見太子一身窄袖騎裝站在場邊,手裡拿著一把弓,正跟身邊女子說話。
綠梨沒看錯,那女子就是謹寧公主。
她趕緊低下頭,跟在陸景淵身後,步子都放輕了幾分。
謹寧一眼就看見陸景淵了,眼睛倏地亮了,提著裙擺就迎上來,
「景淵哥哥!你可算來了,我跟太子哥哥都等你好半天了!」
陸景淵拱手行了個禮,「讓太子公主久等。」
謹寧挽住陸景淵的袖子,拉著他往太子那邊走:「景淵哥哥,我今兒新學了個騎射的架勢,你幫我看看對不對——」
話說到一半,她餘光掃見陸景淵身後還跟著個人,定睛一看,臉當即拉了下來。
又是這丫頭。
「景淵哥哥,」謹寧嘴角還掛著笑,可語氣里已經帶了不痛快,「你怎麼又把她帶來了?」
陸景淵語氣平平的:「我身邊總得有個近身伺候的人。帶她來端個茶遞個水,不礙著誰。」
謹寧撇了撇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上回在東宮她拿這丫頭當靶子射了一箭,景淵哥哥也沒怎麼著。
想來也沒把這丫頭當回事,就是個伺候人的下人罷了。
她哼了一聲,扭頭往回走:「行吧行吧,你愛帶誰帶誰。快來,太子哥哥等著呢。」
陸景淵偏過頭,看了綠梨一眼,抬了抬下巴:「去那邊候著,本侯叫你再過來。」
綠梨垂首應了聲「是」,規規矩矩退到馬場邊上,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站好了。
那裡零零散散站了幾個宮人內侍,都是各府跟出來伺候的下人。
綠梨站定了,悄悄抬眼往馬場那邊望了一眼。
陸景淵已經跟著謹寧往場中走去,太子站在那兒,手裡拿著弓,笑著沖他揚了揚下巴。
三人站在一處說了幾句什麼,太子把弓遞給陸景淵,拍了拍他肩膀。
綠梨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馬場另一頭的高台上
遠遠的便能看見上面坐著兩位衣飾華貴的女人。
一位端莊雍容,氣度沉穩,是皇后。
另一位一身鮮亮宮裝,眉目明艷,想必就是皇貴妃了。
綠梨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她從前就聽過這位貴妃娘娘的一些傳聞。
說這位娘娘出身不高,原本只是商戶人家的女兒,不知怎麼入了皇上的眼,一路寵到現在,經久不衰。
還有人說,她跟皇上之後,還曾和別的男子有過一段情,連孩子都生了,可皇上照樣把她接回宮裡,照樣寵著,後來還立了和她生的兒子做太子。
傳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若真如傳聞所說,那這位娘娘得是什麼樣的人物,才能讓皇上連這種事都不計較?
她遠遠望著涼棚底下那個搖團扇的身影,隔著大半個馬場,都能看出那張臉生得極好。
眉眼間一股子明艷張揚的勁兒,跟皇后那種端莊持重的氣度全然兩樣。
顏妤倚在靠榻上,手裡的團扇慢悠悠搖著,目光落在場上那個玄色騎裝的身影上。
陸景淵身姿挺拔,正站在馬旁,謹寧公主黏在他身側,笑語盈盈,伸手拉著他的衣袖,又扶著他的胳膊,一個勁攛掇他上馬同自己比試。
顏妤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團扇搖得慢了些。
一旁的皇后唇角含笑,側過頭看向她,「你看謹寧,和景淵站在一起真是般配,瞧著這般要好。照這個勢頭,不出多久,我便可以同皇上提一提他們的婚事了。」
顏妤心裡嗤了一聲。
難怪今兒個皇后非要拉她來看什麼騎射。
原來是早安排好了這一出,專等著她來看她女兒跟怎麼跟景淵親熱的。
顏妤面上不顯,只淡淡笑了一聲:「是嗎?那臣妾提前給皇后娘娘道喜了。」
話說得客客氣氣,可裡頭那股子不痛快,明眼人都聽得出來。
皇后自然也聽出來了,只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笑得越發舒展:「借妹妹吉言。等事兒定下來,頭一個請妹妹來喝喜酒。」
顏妤沒再接話,團扇又搖了起來,只是搖得比方才快了幾分。
——喝喜酒。你倒是想得美。
她懶得再看皇后那張笑臉,目光隨意往場邊掃。
馬場邊上那排宮人內侍裡頭,有個穿淺色衣裳的丫頭,低眉順眼地站著。
隔著大半個馬場,也能看出那眉眼生得實在好,在一眾宮人裡頭格外打眼。
顏妤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什麼來了。
「李嬤嬤。」
「老奴在。」
「那丫頭,」顏妤拿團扇朝綠梨的方向指了指,「是不是太子上回和我說的,在東宮壽宴上謹寧拿箭射了耳朵的那個?」
李嬤嬤順著她指的方向定睛看了看,又回頭叫來一個小宮女。
那小宮女湊過來瞧了一眼,點頭低聲道:「回娘娘,正是她。」
顏妤「嗯」了一聲,團扇又搖了起來,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她偏頭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正端著茶,目光還落在場上,渾然不覺。
顏妤慢悠悠地扶著李嬤嬤的手站起來:「坐久了怪乏的,本宮去後頭換身衣裳。」
皇后回過神,以為她是被方才那番話氣著了,又找藉口離開。
心裡舒坦著,也不多留,擺了擺手:「妹妹自便。」
顏妤沒再理她,扶著李嬤嬤的手往馬場後頭走去,邊走邊低聲吩咐,「去,讓人把那丫頭叫過來,別驚動旁人。」
李嬤嬤應了聲「是」,悄沒聲兒地繞到馬場邊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