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人已經帶來了,你們就在裡面好好說話
紅葉瞧見他這反應,心裡有底了,繼續慢慢往下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替他抱不平的委屈:
「五爺,奴婢在墨石軒伺候了好些日子,有些事奴婢都看在眼裡。
綠梨姑娘哪裡是心甘情願跟著侯爺的?當初是侯爺步步逼著她,斷了她所有退路,她沒有法子,才不得不應下的。」
陸承燁喉結輕輕滾了滾,聲音沙啞:「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紅葉重重點頭,眼底裝著恰到好處的懇切,
「奴婢私底下和綠梨姑娘說過話,她偷偷同奴婢講,她心裡一直喜歡的,是五爺您。
當初侯爺權勢壓人,她一個奴婢,哪裡敢違抗侯爺?
她是怕若是不順從,不光自己活不好,連五爺您,都會被侯爺為難。」
這話像一根細針,扎進了陸承燁這些日子憋得發疼的心口。
這些天他反反覆覆地想,綠梨那句「是奴婢自願的」,像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他怨過她,可心底深處,又總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大哥逼她的。
紅葉看著他眼底翻湧的動搖,趁熱打鐵,聲音放得更柔:
「綠梨姑娘日日在墨石軒,過得一點都不舒心。
她背地裡不知道和我偷偷哭過多少回,說心裡一直記掛著五爺,只想找個機會和您說上幾句話。」
陸承燁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心口又酸又燙。
那些積攢了許久的委屈、不甘,一下子找到了落腳的地方。
原來不是她變了心,是她身不由己!
他呼吸微微發顫,低聲問:「可她現在是大哥的人,墨石軒人多眼雜,她怎麼能出來見我?」
紅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
「五爺,奴婢和綠梨姑娘素來交好,奴婢可以幫你們牽線,讓你們偷偷見上一面。
你們有什麼話,當面說清楚,好不好?」
陸承燁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紅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不會騙我?若是被大哥發覺,你擔待不起。」
紅葉垂著眼,裝出一副真心幫他們的模樣:
「奴婢哪裡敢騙五爺。奴婢也是心疼姑娘,她活得太難了。
只要五爺和姑娘見面的時候小心些,不鬧出動靜,不會被人發現的。五爺,您要不要去?」
陸承燁閉了閉眼,腦海里全是綠梨那日在正廳,垂著頭說出「自願跟著侯爺」的模樣。
他太想和她好好說說話了。
片刻之後,他緩緩睜開眼,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天剛擦黑,墨石軒耳房裡點了一盞小油燈。
綠梨窩在榻上,手裡攥著一方繡了半截的帕子,針腳走得慢吞吞的。
身上的高熱還沒退全,身體還發虛,阿禾給她端來的粥,她只吃了兩口便擱下了。
門帘忽然被人從外頭掀開,紅葉站在門檻外,臉上堆著笑。
「綠梨妹妹,夫人叫你過去一趟。」
綠梨手一頓,抬頭看她:「夫人?哪個夫人?」
「還能哪個夫人?長房主母,呂夫人。」
紅葉邁進門來,臉上雖帶著幾分笑,但語氣還是那股子慣常的陰陽怪氣:
「上回你跪暈在院子裡,夫人心裡一直記掛著,覺得當時罰得急了些,想叫你過去問兩句話,也算是把這事揭過去。」
上回呂氏罰跪,綠梨裝暈躲過去,這事在她心裡一直是個疙瘩。
呂氏那人,看著端莊,實則性子敏感多疑,真會主動叫她過去「揭過」?
綠梨不太信。
「紅葉姐姐,我身上還發著熱呢,方才阿禾給我端了藥,這會兒頭還暈得厲害,能不能勞煩姐姐替我回夫人一聲,就說我明日好些了再去請安?」
紅葉臉上的笑淡了一分:
「妹妹,夫人叫你,哪是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推的?
上回你暈在院子裡,外頭傳得不好聽,說夫人苛待下人。
夫人心裡能痛快?這會兒叫你去,是給你台階下,你倒還端起架子來了?」
綠梨抿了抿嘴。
紅葉見她沒吭聲,又往前湊了半步,壓著嗓子道:
「再說了,侯爺前兒個摔了腳,夫人心裡也急。
你是侯爺房裡的人,夫人興許是想問問你侯爺的傷勢恢復得如何。
你若不去,回頭夫人怪罪下來,說你不把主母放在眼裡,這罪名你擔得起?」
這話戳到了點上。
綠梨如今是陸景淵的通房,但說到底還是奴婢,呂氏是長房主母,正兒八經的主子。
上回罰跪的事還沒翻篇,若再落個「不敬主母」的名頭,呂氏肯定要收拾她。
她深吸了口氣,把手裡那半截帕子擱下,站起來理了理衣裳:「行,我跟姐姐去。」
紅葉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得逞的光,「這就對了嘛。」
阿禾從外頭端水進來,見綠梨要跟紅葉出門,愣了一下:「姐姐,你身子還沒好利索,這是要去哪兒?」
「主母叫她過去問兩句話。」沒等綠梨開口,紅葉就搶先回答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耐煩:
「一個個進了墨石軒,便把自己當主子了?主母傳一句話,也要在這裡問三問四的。」
綠梨一眼就瞧出紅葉心裡的不痛快。
她剛從墨石軒被擠走,阿禾原只是三房的下等丫鬟,反倒能調到這裡伺候,她肯定覺得礙眼。
綠梨沖阿禾遞了個眼色,那意思是「別擔心,我去去就回」。
阿禾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多問,只拿眼角的餘光剜了紅葉一下。
紅葉領著綠梨出了墨石軒,沿著遊廊一路往西走。
綠梨越走越覺得不對,這不是往朝雲軒去的路。
「紅葉姐姐,夫人不是在朝雲軒嗎?」
「夫人今日在西邊的藏書閣念經,說那邊清靜,讓你過去說話。」紅葉頭也不回,步子還快了幾分。
綠梨心裡的疑影越來越重,可腳下已經跟出來了,再折回去反倒顯得心虛。
又穿過一道月洞門,紅葉停在了藏書閣門前。
藏書閣是老侯爺生前最愛待的地方,他走之後,這裡便少有人來。
閣內多是一些舊籍文書,素來清靜,也只有府里主子才能入內。
「夫人就在裡頭,妹妹進去吧。」紅葉側身讓開路,臉上那笑在暮色里顯得格外瘮人。
綠梨站在門檻外沒動:「姐姐不進去?」
「我在外頭給妹妹守著,免得有人來打擾夫人問話。」紅葉說著,還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綠梨有些遲疑,可轉念一想,若真是夫人叫她,她這會兒掉頭跑了,回頭紅葉添油加醋一說,她更說不清。
她抬腳,邁步往閣內走去。
屋內靜悄悄的,滿是舊紙與墨香,綠梨四下掃了一圈,卻不見呂氏的影子。
她覺得奇怪,正想轉身退出去,身後忽然「咔噠」一聲。
紅葉從外頭把門鎖上了。
「紅葉姐姐!」綠梨撲到門邊,拍著門板,「你鎖門做什麼?夫人呢?」
門外傳來紅葉得瑟的輕笑:
「五爺,你趕緊從書櫃後面出來吧,人我已經帶來了,你們就在裡面好好說話,我在外頭替你們把風。」
綠梨猛地一僵,駭然轉頭,目光直直看向後方一排高大的書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