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夫人留奴婢在這裡照看您
阿禾猛地一怔,隨即心頭又酸又熱,一把攥住綠梨的手:「姐姐!你真的要帶我一起走?」
「嗯,帶你一起。」綠梨點點頭,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咱們都不留在這吃人的侯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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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沒有半秒鐘的猶豫,猛地點頭,眼淚又湧出來了:
「好好好!姐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早就沒有爹娘了,進府這些年,只有姐姐護著我。
只要姐姐不嫌我是個累贅,我一輩子跟著姐姐!」
「什麼累贅。」綠梨輕嘆了一聲,伸手替她理了理頭髮。
阿禾也是孩童的時候就被買進侯府為奴的。
她人不算機靈,可心實,一門心思對綠梨好,有什麼吃的先緊著她,挨了罰也偷偷替她抹藥。
這麼多年,她們兩個小姑娘在侯府里相依為命,綠梨早把她當成妹妹看待。
秋棠那件事之後,綠梨徹底想明白了。
三房那幫人心思太毒,阿禾留在聽楓院,遲早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所以她借陸景淵的手把阿禾調來墨石軒,就是打算將來拿回身契出府的時候,再拿銀子把阿禾也贖出去。
「等咱們出去了,我就帶你回鄉下去。我爹娘最是和善,家裡雖然窮,但有田地。」
綠梨的聲音放輕,眼底浮現出憧憬的神色,
「我這些年在府里學了繡活的手藝,咱們回去後,用剩下的銀子盤個小鋪子。
以後我做繡娘,你幫我打下手。咱們自己當掌柜,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
阿禾聽得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經看到了那間小鋪子:
「姐姐手那麼巧,繡的東西肯定賣得好!我、我會做飯,還會洗衣裳,我天天給姐姐做好吃的,咱倆肯定能把日子過好!」
「嗯。」綠梨笑著點點頭,「這侯府再大、再富貴,也是主子的。咱們自己掙來的日子,才踏實。」
阿禾靠在綠梨肩頭,抽了抽鼻子:「姐姐說得對,我都聽姐姐的。」
「那你還不快把眼淚擦了,待會兒還要當差呢。這墨石軒里,可容不得下人紅著眼睛到處走。」
阿禾抿著嘴笑了起來。
兩個少女就這麼肩挨肩坐在床沿上,一個頭髮還濕著,一個眼睛還紅著,可嘴角都翹著,像是在這間巴掌大的耳房裡,已經瞧見了那個美好的未來。
承澤院,靜心閣。
香火裊裊繞著屋樑,一股子沉鬱的香燭味混著符紙的草藥氣,漫得滿屋子都是。
龐氏陪著呂氏坐在蒲團上,一旁立著幾個垂手的丫鬟婆子,連喘氣都放得極輕。
玄元觀里請來的老道一身灰布道袍,手裡捏著桃木拂塵,面上一派肅穆。
呂氏端起身側丫鬟遞來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才側頭看向龐氏,
「妹妹,你也別太愁,這位道長,是忠勇伯府的二夫人介紹的。
聽說去年他們府的大公子也是忽然犯了癔症,請了這道長來做了一場法事,不出三日便好了。靈得很。」
龐氏眼圈紅紅的,聞言不住的點頭:
「靈就好,靈就好。承燁這孩子自打從淮陽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我思來想去,也只有路上沾了不乾淨的東西,被邪祟纏了心神,才這般反常。」
呂氏微微頷首,目光往裡間虛掩的門瞟了一眼。
陸承燁就安置在裡頭榻上,安安靜靜坐著,半天沒一點聲響。
「可不是嘛。」呂氏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不然好好一個孩子,怎麼會變成這般模樣,請這道長來做一場安魂法事,把纏他的東西清出去,慢慢就能好了。」
龐氏長長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半分重擔:「多虧主母肯費心幫我張羅,不然我真是走投無路了。」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外道話。」呂氏淡淡笑了笑,轉頭看向那老道,「道長,勞煩您了。」
老道捻著拂塵,緩緩開口:「二位夫人且放寬心。一會兒貧道在裡間開壇做法,燃符誦咒,替公子收散邪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裡站著的丫鬟婆子,語氣鄭重了幾分:「只是這法事最忌人多陽氣雜亂,其餘人都要盡數退下,不可在此逗留。」
龐氏一聽,當即慌了:「道長,我是他親娘,我也不能留在這兒陪著承燁?」
「萬萬不可。」老道搖頭,「夫人需回自個兒房裡靜心祈福,幫著收攏公子散出去的魂魄,這也是法事裡要緊的一環。這邊只需留一個穩妥丫鬟盯動靜,有變故立刻出來通稟就夠了。」
龐氏愣了愣,隨即忙轉頭看向呂氏,聲音帶著幾分忐忑:
「主母,那我這就回我院子裡守著。這邊靜心閣里的事,就勞煩你幫我照看一二,安排好人手。」
呂氏從容點頭,溫聲應下:「妹妹只管安心回去,這邊交給我便是。」
龐氏連忙感謝:「好好好,多謝主母!」
她又扭頭吩咐一旁伺候的婆子:「你們幾個,都跟我回臨景院,別在這驚擾了道長。」
婆子們齊齊躬身應是,跟著龐氏退了出去。
呂氏餘光掃到站在婆子末尾的紅葉。
紅葉自打前些日子被陸景淵從墨石軒打發回她這邊,一直安分守己,做事勤快,看著也穩妥。
呂氏開口:「紅葉,你留下來伺候,道長有什麼零碎差事,或是公子那邊有什麼動靜,你及時出來通稟。」
紅葉心裡一下子亮了,恭順地屈膝行禮:「是,奴婢記下了,一定好好照看。」
呂氏帶著餘下的丫鬟退到外間廳堂,又陪著老道簡單布置了香案符紙,裡間就只剩下紅葉和榻上的陸承燁兩個人。
陸承燁靠在軟枕上,眼底蒙著一層揮不開的鬱氣。
方才外頭夫人和道長說的話,他一字不落全都聽見了。
他心裡清楚,自己哪裡是什麼邪祟纏身。
可他也懶得辯駁,母親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他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旁的事一概不想管。
紅葉放輕腳步,慢慢挪到榻邊。
這些天她在侯府里走動,對府裡頭發生的事,尤其是跟綠梨沾邊的,一直都很上心。
先前在墨石軒伺候時,也零零碎碎聽見不少風聲,侯爺、陸承燁還有綠梨之間那點糾葛,她心裡早已猜出七八分。
她四下飛快掃了一圈,確認外頭沒人靠近,才壓低了聲音,「五爺。」
陸承燁緩緩掀開半垂的眼睫,看向她,不耐煩道,「你怎麼還留在這兒?」
紅葉彎著腰,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幾乎要融進香燭的煙氣里:
「是夫人留奴婢在這裡照看您的。
五爺,奴婢知道,夫人和道長都以為您是撞了邪。
可奴婢心裡明白,哪裡是什麼邪祟,您不過是心裡放不下綠梨姑娘。」
這話一出,陸承燁原本沉寂的眸子,輕輕動了一下,目光牢牢鎖在紅葉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