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老虎
溫太后還是有些遲疑,倒底是親姐妹。
當年生母被父親納的一房又一房的小妾活活氣死,弟弟雖然是嫡子卻是年幼無用。
她那個時候有狠下來的心思,動手的事大部分都是溫泠鳶做的。
她總是那麼不同尋常,便是當初母親起的名字她也不喜歡,偏偏起三個字的。
可是她太狠了,後來除了狠,只剩下了狠,便是連腦子也沒有了。
「娘娘!」外面的瑜嬤嬤壓低了聲音稟告。
這一聲倒是打斷了溫太后的思緒,溫太后臉色沉了下來。
「何事?」
瑜嬤嬤壓低了聲音道:「回太后娘娘的話,刑部那邊有人送了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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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太后和溫成齊刷刷變了臉色,溫成大步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接了用蜜蠟封好的信走了回來。
「長姐?」溫成現在是真的被自己的二姐嚇得夠嗆,甚至都失了分寸。
二姐動不動就拿那件事威脅,當真是令人煩透了的。
此番刑部突然送來這麼一封書信,他登時嚇得頭皮都有些發麻。
這個人不能留了。
之前留她一條命,那是因為證據還在她手裡,擔心真撕破了臉,一點兒餘地都沒有了。
這才哄著,勸著。
溫太后捏碎了蜜蠟,將裡面的絹條拿了出來,只掃了一眼便臉色劇變。
「長姐?」溫成忙撿起地上的絹條一看,登時一個踉蹌驚呼了出來。
「有人看到沈美人去了刑部?」
溫太后眼眸緩緩眯了起來,咬著牙道:「萬萬不可讓沈美人見到溫泠鳶。」
連一聲妹妹都不喊了,竟是只剩下了一個冷冰冰的,與眾姐妹不同的名字。
溫成也是倒抽了一口氣道:「倒底二人見沒見?」
溫太后氣得頭疼,溫泠鳶母女實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之前還不定的心思,終於定了下來。
「不管見沒見,如今證據在我們手裡,沈硯書不會蠢到在沒有證據的情形下,就跑去皇上面前告狀。」
「見了溫泠鳶又如何,溫泠鳶此時恨毒了她,她頂多去耀武揚威,磋磨她一頓出氣罷了。」
她定了定神緩緩道:「她……不能留了。」
她的視線移到了溫成的身上,凝神看著他。
溫成頓時額頭生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看懂了長姐的眼神。
便是送溫泠鳶上路,也只能他們兩個人送。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臣弟這就回京。」
他說罷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溫太后死死捏著蘭才人那支簪子,緩緩閉了閉眼,眼底的淚瞬間流了下來。
還記得小時候,娘親死的那晚,妹妹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說害怕,說她冷,棺材裡的母親是不是也冷?
她抱著自己的妹妹,攬著襁褓中熟睡的弟弟,那個時候她發誓要出人頭地,要將弟弟妹妹照顧好。
可現在她卻讓自己的弟弟,親自送妹妹上路,從什麼時候他們變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
瑜嬤嬤和令嫻聽到裡間傳來隱隱的啜泣聲,具是嚇傻了。
太后娘娘一向喜怒不形於色,今兒到底是遇到了什麼難事,竟是哭成了這個樣子。
不多時裡面傳來玉簪摔碎的聲音,她們忙湊到門口處。
「娘娘?」
「無妨,哀家想一個人待著,你們退下。」
溫太后止住了哭泣,說話的聲音又恢復了平靜,卻帶著幾分浸入骨髓的冷。
深夜的刑部大牢尤其的恐怖,四周到處是呻吟聲和低低的絕望抽泣。
便是一向裝鎮靜的定玄和尚,此番念著的經文也漸漸走了調。
明天他要被拉出去凌遲處死,此時念再多的經文也救不了他罪惡的靈魂。
本來一起關在死牢的孟夫人,因為帝王的特赦令,已經被調到了最東面的單獨牢房裡。
這裡的條件倒是更好一些,牢房裡甚至還有桌凳,一張算是完整的床。
溫泠鳶坐在凳子上,俯身抄寫著經文。
這些年殺了不少人,她都已經麻木了,可到底是個人,心底也發慌,就坐下來抄經文。
腳步聲傳來,牢門直接從外面打開。
溫泠鳶轉身看去,是穿著斗篷蒙著面的溫成。
這身裝扮她也算是熟悉了。
溫成拿出了銀票塞進了兩個官差手裡,官差們忙遠遠退開,幫國公爺盯著外面來的人。
溫泠鳶輕笑了一聲:「難為你能來看我,也算是你有些良心,小時候沒有白疼你。」
溫成眸色間掠過一抹複雜之色,拿出了一個包裹笑道:「二姐明日一早就要離開京城去南疆了,雖然路上小弟已經幫二姐打點好了,可到底是流放路上,有時候也有些意外不能掌控。」
他頓了頓話頭,將包裹放在了桌子上,展開包裹,竟是滿滿的金葉子,還有銀票。
溫泠鳶眼底一亮,溫成走了過去扶著溫泠鳶將她扶坐在凳子上。
「本來還想給二姐多帶些傍身用,可帶多了又怕露陷兒,到時候反倒是遭禍。」
「二姐不妨將金葉子縫在衣服上,藏起來,到時候也好帶出去。」
他說罷從袖子裡拿出來一個針線盒子,送到了溫泠鳶的面前。
溫泠鳶眼底掠過一絲暖意笑道:「這才是我的好弟弟。」
溫成看了一眼牢房外面,壓低了聲音道:「二姐現在就縫吧,小弟的人在外面守著,一會兒換防,二姐縫這些被人瞧見了不好。」
溫泠鳶點了點頭,將外面的罩衫脫下,隨後鋪在了桌子上,開始縫。
可人在緊張的時候,越忙越亂,竟是不小心將桌子上的金葉子掃落了一些在地上。
溫泠鳶剛要起身去撿,卻被溫成按著肩頭急聲道:「二姐別管,先縫其他的,這些我來撿。」
他忙蹲了下來,去撿落在溫泠鳶身後的金葉子。
溫泠鳶背對著溫成低聲笑道:「許久沒做針線活兒,倒是有些生疏了呢!」
「成兒,你還記得嗎?」
「小時候你有個喜歡極了的小老虎,被那些庶子偷走給扔進了池塘里,還是二姐幫你收拾了他們。」
「你那個時候可真招笑,坐在池塘邊哭得飯都不吃,二姐瞧著你可憐,便給你縫了一個新的小老虎。」
溫泠鳶聲音里掠過一抹難得的溫柔,緩緩道:「那還是二姐第一次做針線活兒,自然不怎麼樣,你哭著說不像小老虎,想只小老鼠,成兒你記不記得……」
突然溫泠鳶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根繩子死死纏住了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