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獠牙


  蕭昉後面的話似乎有些說不下去了,畢竟蘇聿已經將那些刺客盡數抓捕歸案,全部指向了孟夫人。

  這可是誅九族的重罪,此番別說誅九族,便是一個斬立決都沒有。

  這麼下來對沈硯書極其的不公平,如果不是鎮國公府的人來救,怕是如今沈美人的頭七都過了。

  沈硯書緩緩垂眸,頭一次沒有順著蕭昉的意思接話,心頭倒底寒了幾分。

  蕭昉眉頭也蹙了起來,嘆了口氣道:「硯書,朕身為帝王考量的是朝堂權衡,家國穩固,兒女情仇想的少了一些。」

  「你……可體諒朕?」

  沈硯書深吸了口氣,帝王將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她再不說話便是欺君了。

  她緩緩起身沖蕭昉款款拜了下去,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柔順,低聲道:「臣妾是小女子,眼皮子淺薄,看不了那麼長遠。」

  

  「如今聽聞皇上這般提點,倒是臣妾的不是了。」

  「臣妾都聽皇上的,皇上便是讓臣妾死,為君王而死,臣妾死而無憾。」

  蕭昉臉色微微一變,放在膝蓋處的手掌一點點縮成了拳,心口處竟是堵得慌。

  他的生母是個光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不長腦子的歌舞伎。

  他後來被溫太后認了義子,互相成全奪得天下。

  溫家處處想取而代之,其他世家也是虎視眈眈。

  他剛登基沒多久,在世家的夾縫裡生存,若不是手段非常,怕是早就死了。

  如今只是讓溫泠鳶再多苟延殘喘幾年,等他帝位穩固自然會殺了這幫畜生替她解氣。

  她偏偏第一次用這種嘲諷的話對他,蕭昉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

  他身為帝王親自過來同她解釋,她卻用話刺他,到底是被寵壞了的。

  蕭昉咬肌繃得緊緊的,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定定看向了面前跪著的沈硯書,動了動唇終究不知道該以何種話收場。

  看來,兩個人都應該冷靜冷靜。

  「你剛從法宏寺回來,路途勞累,歇著吧!」

  蕭昉說罷大步走出了暖閣的門,剛走到門口便碰到了提著藥箱,按照慣例給沈硯書診平安脈的晏太醫。

  他此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裡不痛快,瞧著晏太醫那張溫潤清俊的臉,竟是起了幾分殺心。

  晏太醫忙沖蕭昉跪了下來。

  蕭昉冷哼了一聲,大步走了出去。

  他瀲灩的鳳眸里多了幾分戾氣,怎麼覺得這晏太醫來拾翠殿診脈診得太過頻繁了些?

  隨即又有些好笑搖了搖頭,自己這是在胡思亂想什麼,當真是被沈硯書那幾句嘲諷的話給氣狠了。

  蕭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拾翠殿內外一片寂靜,服侍的宮人們都曉得皇上和娘娘之間這是生了嫌隙,具是不敢說話。

  晏太醫也侯在外面,靜靜等著。

  今天沒有見到許禾茵來這裡,按理說沈美人回宮,她該是來瞧瞧的。

  沈硯書沒有起身,依然直直跪在那裡。

  冬陽熱烈的光順著窗戶照在了沈硯書的後背,投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漸漸被拉長。

  她眼神里多了幾分冷意,低聲呢喃道:「蕭昉,你有你的家國大義,我也有我的愛恨情仇。」

  「我當初進宮就是要用溫泠鳶等人的血,雪我娘親的仇,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這才是我進宮,且扶持你的意義啊!」

  沈硯書緩緩站起了身子,一字一頓道:「不能報仇,那我過去經歷的那些又算什麼?」

  她唇角一點點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晚禾,讓懷安進來。」

  身後的晚禾忙應了一聲,不多時便將懷安帶了進來。

  沈硯書坐回到了椅子上,定定看著懷安道:「去找一個與我身形差不多的女子,讓她穿上宮裝,去刑部那邊走一走,蘇大人會安排。」

  懷安也不曉得主子為何這麼做,不過主子不論做什麼,自有她的道理。

  入夜時分,一輛裹著青色帷幔的馬車竟是拿著五城兵馬司的特殊令牌,衝出了城門,一直行到了郊外的莊子上。

  馬車停在了莊子門口,定國公溫成提著一個包裹匆匆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的護衛看到溫成後紛紛躬身行禮,溫成徑直來到了正房。

  他走進了東暖閣,溫太后此番靠在了迎枕上,令嫻跪在地上幫她捏著腿。

  瑜嬤嬤忙笑著上前打起了帘子,沖溫成躬身行禮。

  「國公爺安!」

  溫成點了點頭,上前一步跪在了溫太后的面前。

  「臣弟給太后娘娘請安。」

  溫太后掃了一眼溫成手裡提著的包裹,示意暖隔里服侍的宮人們都出去。

  一時間暖隔里只剩下了姐弟兩個,淡淡的檀香味縈繞在四周,香太濃有些膩得慌。

  溫成起身將包裹送到了溫太后的面前,低聲道:「臣弟去獄裡見過二姐了,用溫家的隴西州換了一個流放。」

  他咬著牙眉頭皺起道:「二姐用那件事要挾你我,死活不肯說出當年的那些證據藏哪兒了。」

  「不過……」溫成將包裹打開,低聲道:「臣弟終於查出來了,竟是在御街的鋪子裡藏著,當真是會藏,就在宮城帝王的眼皮子底下。」

  溫太后一聽溫泠鳶藏著的那要命的東西,終於被找到了,一下子站了起來。

  她因為這個東西,被自己的親妹妹脅迫了十多年了。

  她當初做了那麼多的荒唐事,她不遺餘力地替她一次次善後,當真是累了。

  她說看上了孟存義那個忘恩負義之徒,居然將帝師之女都虐殺了,她硬生生將這件事情壓了下去。

  後來她的女兒孟婉儀幾次三番給她惹麻煩,她都快因為那個蠢貨與帝王徹底翻臉了。

  她甚至不得不躲出去,避開帝王的風頭。

  溫太后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打開包裹便看到了一封書信,抽了出來,看了幾眼狠狠丟到了地上。

  「蠢貨!」

  「當真是和她女兒一樣的蠢!」

  「這等誅九族的事情,她倒是寫得詳細,生怕別人不知道嗎?」

  「不對,」溫太后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死死盯著面前的弟弟溫成,「你不覺得這封信找得太容易了嗎?」

  溫成忙道:「臣弟也這般覺得,不過長姐您瞧,若是書信可以造假,可蘭才人頭上的簪子造不了假。」

  溫成忙將包裹里的簪子拿了起來,送到了溫太后的面前。

  溫太后凝神看向了簪子,頓時臉色微微一變。

  「是,是蘭才人的物件兒,」她冷冷笑道,「當初蘭才人窮得很,便是只有這一支簪子可用,呵呵,果真讓你二姐拿去了,便是物證了。」

  溫成低聲道:「長姐,如今二姐藏起來的證物被我們找到,那她……」

  溫太后抬眸死死盯著自己的弟弟,突然眼底掠過一抹嘲諷。

  她緩緩道:「只有這兩樣嗎?」

  溫成有些急了:「長姐,這簪子就足夠證明了,就是二姐藏起來的證據。」

  「二姐那人是個拎不清的,若是她以後再口無遮攔,將你我二人供出去,終歸是個禍害啊!長姐!」

  溫太后死死盯著他,當初她們姐妹二人扶持大的孩子,終於對自己的親姐姐露出獠牙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