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吃白食


  蕭昉緩緩走向坐在凳子上生悶氣的沈硯書,倒像是發現了一個全然不一樣的女子。

  他不禁有些好笑,抬起修長的手臂俯身將眼前的女子緊緊抱入懷中。

  「朕知道你生氣,可朕是天子。」

  沈硯書身子微微一頓,懸著的心反而放了下來。

  她今日為了祭拜母親,確實冒了極大的風險。

  可當初害了她的溫泠鳶死了,這麼值得慶祝的事情怎麼能不第一時間告訴娘親呢?

  帝王此時的話題完全轉移到了她生不生氣這件事上,自然不會太糾結她今天到底去哪兒了,都做了什麼。

  雖然她扶持蘇大人進入了梅花內衛,做了她的內鬼,可梅花內衛不光蘇聿一個人。

  裡面有的是能人可以幫蕭昉查到他想要知道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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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遠不要低估一個從冷宮裡步步殺出來的皇子。

  沈家的案子牽扯前朝後世,當初死的人實在是太多,現在還不能碰,不可碰。

  蕭昉的下巴抵著沈硯書的發心,身為帝王此時的姿態放得極低,湊到沈硯書耳邊低聲道:「朕曉得這一次讓你受委屈了,可再怎麼受委屈也不能賭氣獨自離開。」

  蕭昉的手緩緩摸到了沈硯書的腰間,將他曾經給她的帝王令牌拿了下來。

  沈硯書眸色微變,心底嘆了口氣,這個男人真的是小氣,果然這就是懲罰。

  絕了她以後偷偷跑出宮的機會,以後再要出去就得讓帝王先知曉了。

  想想多少有些心痛,蕭昉這是徹底將她關進了重重宮門裡。

  蕭昉將令牌收好後,輕輕抓著沈硯書的肩頭,讓她面對著自己。

  他抬起手撫過了眼前女子臉頰上的淚,緩緩道:「溫泠鳶已經畏罪自己了斷,朕不追究你究竟做了什麼,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只要別離開朕。」

  他將懷中的女人緊緊揉進了自己的胸膛里,一直習慣了這個女人的存在,當某一天發現她會悄無聲息地離開,恐懼讓他幾乎要失去理智。

  沈硯書定了定神,緩緩抬起手也抱住了年輕帝王勁瘦的腰身,悶聲道:「皇上以後顧及江山天下的時候,可不可以分出那麼一點點的憐憫給臣妾?」

  她輕輕靠在了蕭昉的懷裡,低聲道:「臣妾其實要的不多,只要那麼一點點就好。」

  蕭昉登時一顆心被狠狠揪扯,有些疼,重重嘆了口氣:「不是想出宮嗎?朕帶你出去。」

  「既是要散心,便痛痛快快散個夠。」

  他緊緊抓著沈硯書的手直起身便走。

  沈硯書倒是沒防著蕭昉突然來這麼一齣子,忙道:「皇上,臣妾換一身衣服。」

  蕭昉上下看了她一眼笑道:「這一身就剛剛好,該換衣衫的是朕,今日你我二人微服出宮,好好逛一逛這上京城。」

  當下他便命王公公尋來一套尋常男子穿的粗布衣衫,換好後,帶著沈硯書出了宮。

  王公公驚出了一身冷汗,擦了擦額頭暗自腹誹,這倆人怎麼像是長不大的娃娃,想起一出是一出,簡直是胡鬧。

  另一邊跪著的晚禾等人也終於鬆了口氣,還以為主子私自跑出宮,不曉得被皇上如何責罰,如今倒是雷聲大雨點小。

  皇上不讓他們跟著,便是連護衛都不許近身,就這麼大刺刺地帶著沈美人從宮城的側門走了,幾人又擔心了起來。

  蕭昉牽著沈硯書的手來到了御街上,誰也想不到街頭這對兒裝扮撲通,長相出脫的青年男女竟是宮裡的帝王和寵妃。

  沈硯書之前在街頭行乞,對這裡的每一條巷子都熟悉得像是在家裡一樣,很快便成了她帶著蕭昉各處轉悠。

  拐過一條街市,越往南走越是熱鬧得很。

  街邊各種小攤販,做著雜七雜八的買賣,包子的香氣撲鼻而來。

  沈硯書跑了一天倒是餓了,看向身邊的蕭昉:「蕭公子,要不要吃包子?」

  出門在外,帝王的身份還是遮掩一下得好。

  蕭昉臉上因為繁瑣國事帶來的疲憊此番一掃而空,怪不得身邊這個女人要溜出來,當真是市井煙火氣,最撫人心。

  「走!」蕭昉斬釘截鐵的聲音像是決定了一向重大國策。

  沈硯書抿唇笑了出來,牽著蕭昉的手坐在了包子鋪的桌子前。

  店家是個身形富態的青年,一雙小眼睛滿是商人的精明。

  「二位吃點兒什麼?」

  沈硯書輕車熟路笑道:「店家,來兩屜包子,兩碗羊湯,還有小菜都來一點。」

  「好嘞!」店家笑著轉身,不一會兒先端了兩碟小菜,一碟醃脆蘿蔔,一碟細切韭齏。

  隨後兩屜羊肉包子也端了過來,羊湯冒著騰騰的熱氣,將蕭昉那張冰冷似霜的臉映出了一抹紅暈。

  沈硯書拿起一個粗陶小碟,將蒜末,薑絲,花椒放在上面,端到蕭昉的面前笑道:「沾著吃。」

  蕭昉從未在民間這麼吃過飯,煙火氣熏得他眼角不知為何有些紅紅的。

  他學著沈硯書的模樣將包子沾著碟子裡的蘸料,再狠狠咬一口,登時覺得這一口渾身舒爽。

  他大口大口吃了起來,蒸氣籠著帝王俊美的眉眼,那眉眼竟是一點點舒展開。

  不是那個殺伐果決,六親不認的狠絕男人。

  就是某個尋常人家的小公子,出來逛,餓了,三餐四季,沒有殺戮,沒有陰謀,只有這一口濃濃的香。

  蕭昉愣了神,別過臉發現沈硯書直直瞪著他看,俊挺的眉頭微微一挑笑道:「朕……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沈硯書唇角勾起一抹真實的笑意:「蕭公子長得真好看。」

  蕭昉愣在了那裡,隨即眼底掠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低聲耳語道:「敢光天化日之下調戲朕,朕看你是膽兒肥了不少,今晚回宮看朕怎麼收拾你。」

  沈硯書笑著夾起一個包子塞進了蕭昉的嘴裡,既然出來了,哪裡有什麼規矩,瞧著這廝心情好不磋磨磋磨他,以後便是沒這機會了。

  蕭昉差點兒被包子嗆住,瞪了沈硯書一眼,不想沈硯書突然抬起手狠狠揉了揉蕭昉的髮髻。

  他裝扮成平民自然連髮髻也換成了普通男子的髮髻樣式,長發用一根木簪固定在頭頂,包著幞頭,圓潤潤的倒是可愛。

  沈硯書這般作為,蕭昉多少有些沒面子咬著牙低聲道:「住手,成什麼樣子?」

  沈硯書又揉了一把,蕭昉無奈地只能由著她去,滿心滿腦子只想一會兒回宮後怎麼欺負回來。

  二人吃飽喝足,渾身的愜意,店家過來收拾笑道:「客官,包子,羊湯,小菜合計三十四文錢。」

  蕭昉點了點頭,低頭摸向袖口處,登時臉色僵在那裡,隨後看向沈硯書低聲道:「硯書,拿錢了嗎?」

  「王德財那個該死的,光給朕拿衣服沒給朕帶錢!」

  沈硯書登時臉色垮了幾分,她今日出城是準備了錢袋,準備雇驢車出城,半道被燕馳駕著馬車載走,那錢袋子也好像落在了馬車裡。

  她頓時表情尷尬至極,低聲道:「臣妾也沒拿錢!」

  之前還笑著收拾桌子的店家登時眼神凌厲了起來,一把拽住蕭昉的手臂:「哎哎哎……吃白食啊你們?」

  「二位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想吃白食?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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