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斑瘡
第二日一早,寒風比以往更冷冽一些,像是刀子割在人的肌膚上,有些疼。
沈硯書凝神看著銅鏡里眉眼疏離的自己,竟是有些瘦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晚禾端著一盞藥湯匆匆走了進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放在了桌子上,憂心忡忡看向沈硯書低聲道:「回主子的話,晏太醫說這藥方是他師傅傳給他的古方。」
「服下去後,不到一個時辰渾身都會生出紅色疹子,像極了傳染性極強的斑瘡,不過也只能維持一天,切莫讓人看出端倪。」
沈硯書緩緩抬起手,纖細的手指扶住碗口低聲笑道:「一天足夠了。」
「宮裡頭的人巴不得我死呢!」
她再不多話,緩緩端起湯藥仰起頭一飲而盡,竟是那般的決絕。
晚禾不禁紅了眼眶,這後宮當真是要將人逼死了去。
她哭著上前將藥碗收起,親自沖洗乾淨,藥渣連同沖洗下去的藥湯都統統丟進了池子裡,沒幾天就在這池子裡漚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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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書緩緩起身,一身素雅的裙衫,外面套著一件白狐裘披風,整個人倒是多了幾分柔弱。
便是裝病,這衣服也得好好配合著。
今日是給淑妃娘娘請安的日子,便是沈硯書遭了這麼大的委屈,在眾多人面前被帝王掌摑丟了面子。
只要帝王沒有廢了她的位分,打入冷宮,她就得去淑妃那裡應酬。
況且,今天她必須要去,她不去,這戲碼怎麼唱?
陸美人小產了孩子,在清宴宮裡修養,淑妃娘娘恩准了她不必請安,可沒有說沈硯書也不必去。
她和蕭昉決裂後,多少人等著看她的笑話兒,她沒去算怎麼回事。
沈硯書緊了緊狐裘披風的領口帶子,帶著晚禾和知絮離開了拾翠殿。
她乘著轎子剛停在了淑妃的瑤光殿門口,身後便傳來一陣陣的笑鬧聲。
她轉過身看去,眉頭微微挑了起來。
迎面走來一個身穿蜜荷色裙衫,梳著半翻髻,披著一件墨狐裘披風的明艷女子。
她此時看了過去,果然這位孟采女長得和她沈硯書極像,尤其是那張臉,還以為二人是一母所生?
孟存義為了對付她,不曉得這是到底找了多久,才找到這麼個妙人。
不過她雖然走路挺著背學習沈硯書身上的清高,仰起頭故作深沉,那個動作到底是有些可笑。
尤其是那雙眼眸,因為故作高深反而顯得有幾分呆滯,瞧著便是提前將要說的話都背了下來,倒是辛苦呢!
錦書也看到了沈美人,斂去了臉上的笑容,朝著沈硯書上前一步,姿態極低地躬身福了下來,還未說話便像是受了萬般的委屈,紅著眼角道:「這位就是沈姐姐吧?」
「從被皇上接進宮後,就聽說了沈姐姐的美名,妹妹實在是佩服得很。」
美名兩個字剛被孟采女輕輕柔柔說出來,倒像是故意嘲諷。
誰人不知如今沈美人親手殺了皇長子,還美名?惡名倒是不少。
沈硯書輕笑了一聲,卻是抬起手一把緊緊牽住了孟采女的手。
演戲誰不會?
添堵?她沈硯書現在還算是收斂了許多,之前沒做帝王的女人之前,整個朝堂被她坑了的人都不在少數。
她陪著蕭昉殺出來一條血路,可不是每天夜裡靠唱小曲兒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果然沈硯書這般熱情地死死抓住孟采女的手,讓孟采女嘴巴里的那些尖酸刻薄,盡數壓了回去。
她想要掙脫沈硯書的束縛,奈何沈硯書力氣不小,她竟是沒有掙出來。
「沈姐姐?」孟采女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幾分,眼神裡帶著幾分質問。
沈硯書卻更進一步死死攥著她的手,瞧著就像是相識了幾年的手帕交,感情深厚得化也化不開。
這倒是讓錦書身後跟著的姜采女等低等嬪妃,一時間有些摸不准這是唱得那一出?
她更是親昵地攥緊孟采女的手腕,另一側的手還不忘將她抱進了懷裡,擁了擁。
孟采女臉上的表情幾乎要抽搐了起來。
「哎呀,瞧瞧我這沒出息的,」沈硯書笑著拍了拍孟采女的手背,還很認真地道歉道:「我實在是與錦書妹妹分外投緣,一見如故,倒是忘了分寸。」
「妹妹不要怪我,不若一會兒拜見淑妃娘娘後。我請你來拾翠殿裡住幾日,當真是投緣得很吶!」
孟采女瞧著自己被揉皺了的衣袖,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暗自磨了磨後槽牙。
誰和你投緣?
還以為是個什麼貨色呢,被帝王寵愛,心狠手辣的狠角色,怎麼感覺面前的這個女子,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蠢貨!
她臉上的輕慢越發濃了幾分,終於將自己的手從沈硯書的魔爪里抽了出來。
她甚至連基本的客套都不想有,退後躲開。
其餘的嬪妃像是在看怪物一樣看向沈硯書,明明是這個樂戶女子奪走了她的恩寵,哪個人能忍受這種屈辱,還能一見如故般相談甚歡。
淑妃宮裡的清沅迎了出來,一眾人這才止住了看戲的心思,紛紛按照品級位分走進了瑤光殿的正廳。
大家躬身沖正位上坐著的淑妃行禮,沈硯書也跟著行了個半禮。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所有人朝身後看去,齊刷刷愣在了那裡。
陸美人穿著一件石青色裙子,披著獺兔皮披風,緩緩走了進來。
她消瘦得厲害,身上還帶著孩子小產後的頹喪之氣,此番卻死死盯著沈硯書,一步步走了過來。
四周嬪妃紛紛退開,看向這兩人便是帶著幾分看戲的心思。
宮裡頭已經傳開了,陸夫人死的時候攥著拾翠殿的對牌,沈美人又將陸美人推下台階,連孩子都沒了。
陸美人和沈美人這兩個之間的仇便是血仇,化解不開的。
今日本來是給淑妃請安的日子,況且淑妃協理後宮,她身體不好一個月也就這一次能將後宮所有的人都聚齊了。
原本以為陸美人不會來,沒想到居然拖著虛弱的身體來了。
沈硯書定定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陸美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諷。
陸美人登時臉色微變,她討厭沈硯書這樣的神情,感覺像是看透了她藏得極深的秘密。
她死死盯著沈硯書,不想正位上傳來一聲咳嗽。
淑妃臉色沉了幾分緩緩道:「都是宮中服侍皇上的姐妹,何苦鬧到此種地步?」
「如今便是連本宮的瑤光殿都承載不了二位了嗎?」
沈硯書退後一步,淡淡笑了笑,不再言語。
淑妃眸色陰冷,若是去外頭鬧她才懶得管,最好陸美人能一刀子將沈硯書刺死,一石二鳥,她得利。
若是在瑤光殿鬧起來,便是她這個協理後宮的人無能了。
不想陸美人卻上前一步跪在了淑妃面前大哭了出來:「求淑妃娘娘替嬪妾作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