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異國
蕭昉定定站在了林子的另一端,明明瞧著沈美人應該是衝著他的承朔殿而來,此番居然轉身離開。
他昨天夜裡竟是與一個樂戶女子成就了那麼一段兒荒唐,此番不得不將對方接進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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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替身讓他心底隱隱多了幾分愧疚,錦書和別的女子不一樣,她就是沈硯書的替身。
依著沈硯書的性格,絕對會來承朔殿質問他,將話講清楚。
蕭昉突然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對沈硯書竟是有著病態的依賴。
便是離開她極短的日子,都讓他害怕和不適。
他讓孟存義退下後,實在是坐不住了,覺得應該去拾翠殿見見她,哪怕和她大吵大鬧一次,也好過現在鈍刀子割肉的疼。
可他明白,之前情急之下那一巴掌抽在了沈硯書的臉上,似乎過去的所有都回不了頭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她的身後,畢竟十年了,這點子默契還是有的。
「硯書……」蕭昉聲音沙啞,許是聲音太低,剛說出口感覺像是被林間的寒風扯碎了似的,根本無法抵達那個女人的耳邊。
還是她聽到了,選擇了漠視?
蕭昉心底沉了下去,這世上敢給皇帝甩臉子的怕是只有她了吧?
沒面子的帝王再也不肯朝前走一步。
沈硯書背對著蕭昉匆匆朝著拾翠殿折返回來,生怕走得慢就會徹底認輸。
可她沒做錯什麼,錯了的是別人的險惡用心。
十年的相伴,數次生死守護,他便是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給她留一分。
一巴掌就定了她的生死。
他是帝王,他有梅花內衛,他卻選擇相信陸美人之流。
他還口口聲聲說愛著她。
愛?
沈硯書腳下的步子猛地停在那裡,眼眸緩緩眯了起來,咬著牙冷笑。
「愛與權力相比,一文不值!」
她朝前大步走去。
夜色來臨,沈硯書坐在書房裡寫字兒,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懷安踏著夜色,身披一層寒霜匆匆走進了書房的門,躬身站在了沈硯書的面前。
「晚禾,給懷安端一盞熱湯。」
晚禾忙將煮好的薑湯送到了懷安的手裡,懷安感激地謝過主子恩典,仰頭服下,凍得青紫的唇色漸漸緩了幾分。
這些日子,拾翠殿失勢,各宮各院的人都已經蠢蠢欲動,指不定想怎麼從沈美人的身上咬下來一塊兒肉呢。
連著他們這些奴才進出宮城,哪怕是採買也行動不便了起來。
他替主子當差走了個歪門邪道,他不能頻繁進出宮城。
如今拾翠殿不比往昔,之前主子是寵妃,皇上賞賜的多,採買的機會也多。
現在出去一趟好比登天,懷安便買通了倒夜香的老太監,自己藏在了桶里,清晨隨著夜香一起出去。
回來的時候先沐浴更衣後再見主子,免得衝撞了主子。
懷安躬身行禮道:「主子,燕世子和沈三爺那邊都有消息了。」
沈硯書坐直了身子。
懷安壓低了聲音道:「燕世子查到了一條線索,靖北侯一年前奉命出征突厥,打壓突厥汗國對大晉邊地的侵擾。」
「那一次戰役,靖北侯大獲全勝還俘虜了突厥汗國的十四王子,扣在軍帳里很長時間。」
「後來大晉帝王為了穩定邊地,讓突厥汗國割地花錢將他們的小王子贖回去。」
懷安定了定神道:「也就在半年前,陸知茉陸大小姐去了邊地遊玩。」
「據說一開始陸大小姐還拿鞭子狠狠抽了桀驁不馴的突厥王子,後來聽說又和好了。」
「加上大晉和突厥兩國關係緩和,那突厥王子倒成了陸家的座上賓。」
「後來聖旨下來,突厥王子被放了回去,陸知茉也回來參加了選秀。」
他停住了話頭看向了自家主子,這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如果陸知茉肚子裡的孩子不能見光,怕生下來讓人看出來不一樣,那只能是突厥小王子的種。
沈硯書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嘲諷,淡淡笑了出來:「呵呵!陸美人當真是藝高人膽大,敢懷異族王子的孩子,這要是被摘出來,陸家頃刻間便是投敵賣國的罪名。」
她臉色沉了下來,咬著牙道:「我不管你們有多麼相愛,多少苦衷,拿我做筏子,就得承受住不可預期的未來。」
懷安小心翼翼道:「主子,燕世子說現下最難辦的便是孩子已經沒了,因為是未出生的皇子,屍骨此時就在盤龍寺的佛堂里供著,為皇長子超度。」
「去偷!」沈硯書緩緩起身,「我親自去!」
懷安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主子與皇上鬧到了此種地步,哪裡還能出得了宮?
他忙道:「便是將孩子的屍骨偷出來,可孩子的父親在異國,怎麼讓皇上相信那個孩子是突厥小王子的血脈?」
沈硯書輕笑了一聲緩緩道:「他會回來的,畢竟是我殺了他的兒子,他會回來找我的。」
「主子?」懷安登時驚了一跳,不可思議地看向沈硯書,「主子,這……太冒險了。」
沈硯書緩緩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既然陸家選擇對付我,那我們就一起將這一齣子大戲唱到底,不死不休!」
懷安忍住了心底的慌亂繼續道:「回主子的話,沈三爺那邊也有消息,陸夫人死後手裡攥著的拾翠殿的對牌被陸家人拿走了,估計到了陸美人手中。」
「陸夫人自裁的那一天,生前待著的禪房也被僧人鎖了,再也沒有住進別的人。」
「好像是徹底封死了,連窗戶都堵死了去,聽人說夜半鬧鬼。」
沈硯書眉頭微微一挑冷冷笑道:「有時候人比鬼可怕,是鬧鬼,還是怕人探查那間禪房有異樣?」
「你讓沈三想法子進房間裡瞧瞧,陸夫人還真的是個冤死鬼呢!」
懷安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沈硯書坐在桌子邊剛要再寫一會兒字,想靜靜心。
越是現在複雜多變的局面,越是要沉下心來,切不可慌。
不想她落下筆,卻聽得一陣陣唱曲兒的聲音傳來。
晚禾咬著牙冷冷道:「是孟采女,正在望江亭里給皇上唱曲兒呢!」
「望江亭離娘娘的拾翠殿不遠,這麼晚了,還唱這些靡靡之音,當真是……」
她不禁氣紅了眼,皇上怕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望江亭離拾翠殿太近了,偏偏將新抬進來的人安置在這裡,這不是存心給娘娘添堵的嗎?
沈硯書握筆的手頓了頓,在雪紙上落下濃重的一筆,低聲道:「明日我會會這位孟家……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