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僧面心魔
沈硯書沒有避,仰起頭定定看向慧明大師。
慧明大師抬起的巴掌到底沒有落在眼前這張熟悉的臉上。
透過沈硯書,他似乎看到了經年之前那個滿是書香氣息的女子。
雖然被那女子傷得很深,甚至遁入空門,可心裡的那點紅塵牽絆,他比誰都清楚。
他一半兒是僧,一半兒是心魔,攪和在一起,撕扯著他的靈魂。
慧明怒斥:「你到底想幹什麼?」
沈硯書也鬆了口氣,請慧明坐在了桌子邊,她讓晚禾和知絮在外面候著,隨後親自給慧明大師斟茶。
「大師,請喝茶,您最愛的雪山銀針茶,還是今年的新茶。」
慧明端起茶盞飲下一口,頓時眉眼間輕鬆了不少,還是將茶盞重重摔在了桌子上。
「你是宮裡的嬪妃,怎麼做事如此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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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書坐在慧明的對面低著頭笑道:「您年輕的時候不也荒唐過嗎?」
「你……」慧明狠狠瞪了她一眼。
被沈硯書騙進禪房,被人點了穴,還用繩子捆成了一個粽子。
他積攢了二十年的功德,全在這一日耗盡了,沒有了平日裡的平和安寧。
沈硯書幫他將杯子扶好,重新斟滿了茶湯緩緩道:「宮裡頭陸美人用一個宮外懷上的野種,充當皇長子陷害我。」
「皇長子不是皇上的孩子,是突厥小王子的。」
嘩啦!慧明手裡的杯子沒拿穩,掉在了桌子上,茶湯將桌子上的素箋都浸濕了。
慧明動了動唇冷冷笑道:「這些小輩越活越回去了,當真是丟我蕭家人的臉。」
他看著沈硯書道:「既如此,你直接同我提及便是,何必要將我騙到禪院裡,折辱於我?」
沈硯書定了定神,緩緩起身,端起茶盞,沖慧明作了一個長揖道:「於情,隨著皇上這一輩,您是我的皇叔。」
「於理,我出手不遜,是我的錯,還請皇叔受我一拜,能原諒我。」
慧明冷哼了一聲,不說話,可神態倒是緩和了幾分:「我已經是出家人,皇叔的頭號就免了吧。」
沈硯書直起腰沖慧明道:「慧明大師,事從緊急,偷盜皇長子骸骨的事情,說出去能將人嚇死。」
「我費盡心思向大師解釋,大師不一定能接受這個事實,定會拖延時間。」
「我先做了這件事情,再同大師好好談談,事以秘成,還望大師體諒。」
慧明抬眸定定看著眼前的這個小丫頭,明明一個年輕女子,卻胸有溝壑,感覺手段堪比厲害的政治家。
他嘆了口氣道:「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親自進宮面聖,將丟失皇長子骨骸的事情在皇上面前謝罪,不會牽扯你。」
沈硯書愣了神,便是明明知道她今晚的不妥當,還是沒有出賣她一絲,她反倒像個小人。
慧明緩緩起身,看著面前的沈硯書道:「你進宮接近我那個蠢侄子,是為了什麼?」
「我雖然不在皇族,可我不允許蕭家出什麼太大的亂子。」
沈硯書看著他道:「替母報仇。」
慧明大師許久沒有說話,低聲笑了出來。
「呵!有志氣!」慧明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腳下的步子卻停在了門庭處,緩緩道,「替你母親好好活下去。」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竟是讓沈硯書眼角熱辣辣的。
「大師,請留步,」沈硯書喊住了準備離開的慧明,衝著他的背影道,「我替我娘謝謝您。」
慧明脊背僵在了那裡,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沈硯書瞧著外面慧明離開的蒼涼背影,一時間竟是有些悵惘。
娘親死得時候,她還那么小,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可她計得那張溫柔和善的臉,那個永遠都裹著甜蜜花香的懷抱。
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娘親年輕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竟然讓這麼多人掛懷。
接下來的日子,沈硯書一直將自己關在禪院裡。
為了配合沈硯書的戲碼,慧明大師每日裡還派身邊的沙彌,以寺院的名號給沈硯書送了不少東西。
此外晏太醫也每日裡進禪院替沈硯書把脈,一萬萬的湯藥送進了暖隔里。
對外便感到了沈美人同斑瘡作鬥爭的激烈場面,對內卻是沈硯書難得的修養時光。
沒有宮城裡的鉤心斗角,爾虞我詐,反而落得一個自在。
晏太醫替沈硯書把脈後,躬身站在她的面前低聲道:「娘娘,已經差不多月余,您只要按照這個方子服藥,不出三天就徹底好利索了。」
「有勞晏太醫,讓你陪著我受了這麼多罪。」
晏太醫忙躬身行禮道:「娘娘言重了,服侍娘娘是臣的本分,是藥三分毒,娘娘以後切莫這般傷身。」
沈硯書點了點頭,命晚禾送晏太醫出去。
剛送走晏太醫,懷安便急匆匆走了進來,看向沈美人時,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壓不住了。
「主子!您當真是料事如神啊!」
「果然今早皇上向王公公打探您的消息,問您好些了嗎?」
沈硯書淡淡笑了笑,她知道蕭昉還是會將她接回宮地。
如果走之前沒有設局算計孟家新認回來的錦書,這些日子錦書怕是會得寵的。
雖說是個假貨,可是對於蕭昉來說便是聊勝於無。
可她被自己坑進了冷宮旁邊的凝霜院,蕭昉一向依賴她,她在等個蕭昉按捺不住的時機。
她沉吟了一下,坐在桌子邊寫了一封信,起身送到了懷安的面前低聲道:「吩咐你藏在宮裡頭的人,務必小心一些,關於皇上的一切事無巨細,都偷偷記下。」
「你告知晏太醫,如實向皇上稟告我這邊的情形,只說現在疫病完全治好,還需要再盤龍寺里再住些日子。」
懷安眼底掠過一抹喜色低聲笑道:「主子,要不要奴才收拾東西,咱們現在就準備回宮。」
「不!」沈硯書緩緩搖了搖頭,「我們不主動回去,等帝王親自下令。」
懷安一下子愣在了那裡,不曉得這是個什麼意思?
出宮的嬪妃本就遠離皇權,若是不積極回去,還等別人三番五次的請嗎?
他也不敢說什麼,主子這樣做自有主子的道理。
他忙帶著沈硯書寫好的書信,轉身走出了禪房,朝著隔壁晏太醫臨時居住的屋子行去。
後宮,承朔殿,蕭昉剛下了朝堂,坐在椅子上疲憊地揉著眉心。
每日上朝,都被大臣們的話給吵死了。
王公公這些日子倒是閒得很,畢竟沈美人身上的斑瘡,所有人都覺得彼此是個斑瘡病人,先躲為妙。
皇上和他這些時日,還真的挺寂寞的。
突然蕭昉坐直了身子,看向王公公道:「沈美人走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