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發乎情,止乎禮
許禾茵沒想到晏太醫居然走了過來,兩個人杵在了拾翠殿的門口。
晏太醫瞧著許禾茵似是飲了酒,明媚的臉頰紅撲撲的,不禁眼底熱了幾分。
許禾茵忙低下頭,又覺得這神態頗有些刻意,忙側身避開晏太醫的視線。
晏太醫躬身行禮:「臣給小主請安。」
許禾茵身體都緊繃了起來,原來遇到自己最愛的人,竟是會緊張得手足無措。
二人縱然有千言萬語也不敢說,不能說。
許禾茵點了點頭,朝著林蔭道疾步走去,便是身邊的初桃也覺得有些詫異,怎麼覺得主子有些怕晏太醫,若是害羞,這也誇張了些。
登時她臉色微變,嚇得頭皮發麻,不會,絕對不會。
穢亂後宮這可是誅九族的重罪!
晏太醫腳下的步子定了定,走進了拾翠殿的正門,知絮上前行禮笑道:「晏大人稍等片刻,主子正在會客。」
「有勞!」晏太醫躬身站在廊下等待。
沈婕妤之前染了疫病,雖然醫好了,聖上還是不放心。
本來一個月一次的平安脈,如今隔幾天便要來拾翠殿裡診一次。
知絮等在了另一側廊下,準備一會兒送聞女官回去。
午後陽光暖融融的,一切都那麼的安靜。
夏日的拾翠殿有些吵得慌,冬日竟是一片歲月靜好的模樣。
知絮偷偷打量站在廊下的晏太醫,俊朗眉眼藏在稀疏的樹影下,玉樹臨風這一刻有了具象化。
醫術高,人也和和氣氣的,聽聞在太醫院裡也是客客氣氣,從未和人紅過臉。
這麼個人,也是難得呢!
書房裡沈硯書看向了面前坐著的聞韶,聞韶有些忐忑不曉得沈婕妤單獨將她留下來所為何事。
一盞清茶喝下去大半,她饒是有些詩才也幾乎要同沈婕妤談論完了所有的話題。
終於沈硯書看著她笑問道:「聞韶,這話其實本不該我問,但是有些話說清楚也好,省得大家都猜心思。」
聞韶忙站了起來躬身道:「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沈硯書笑道:「吩咐倒是沒有,主要是想替一個人問聞姑娘一句話,一句很重要的話。」
聞韶頓時緊張了起來。
沈硯書看著她道:「你覺得沈三爺這個人怎麼樣?」
聞韶騰的一下子,一張嬌俏的臉紅透了去,聲音都微微發緊。
沈三爺是她見過的最好的人了。
彼時她被孟家囚禁在偏院裡,腳踝上套著鐵鏈,甚至連脖子上都套著鏈子。
沈三爺易容成了花匠進了尚書府,暗中偷偷照料她,後來將她救了出去。
在城南賃了一處院子,里里外外幫她安置得妥妥貼貼。
她的一顆心也漸漸拴在了那個面冷心熱的青年身上,還偷偷給他做了一雙鞋子。
此時不知沈婕妤為何要問起這個,一顆心慌得厲害。
她吸了口氣,鼓足了勇氣道:「娘娘,我心悅他。」
沈硯書倒是愣了一下,聞韶是出了名的才女,又進宮做了女官,以後前途不可估量。
此番她拋棄小女兒的羞澀,大膽說了出來,這份兒心意算是明了了。
她心頭不禁有幾分欣慰看向聞韶道:「既如此,今日有一件事情需同你說明白。」
「從今日開始,這個世上沒有沈三爺了。」
聞韶心頭一驚。
沈硯書道:「他有了新的名字叫楊定烽,要參加武舉,以後可能要去突厥邊地戍邊,你們會分開很長一段兒時間。」
「若是有心,我自會替你們安排,不過你需得幫我們一個忙。」
聞韶此時早已經懵了,沈三爺在京城,偶爾她還會出宮去他幫忙買的那一處院落瞧瞧,興許還能碰到他。
他一直很神秘,是沈硯書的心腹,有時候她也不敢過分驚擾他。
沒想到沈硯書居然要派他去邊地?
心疼,難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絲絲縷縷糾纏開來。
她看向沈婕妤道:「娘娘於婢子有恩,娘娘讓婢子做什麼,婢子就做什麼?」
沈硯書看著她道:「沈三爺的真實身份很少人知道,以後他若是進宮面見皇上,還請你裝作不認識他,也不要點破他的名字,幫我守著沈三的秘密,這樣他才能活下來。」
聞韶忙道:「回娘娘,婢子定然守著這個秘密,不被任何人知道,婢子也當作全然……不認識他。」
沈硯書鬆了口氣凝神看著她道:「他對你也有好感。」
「等他建功立業,在邊地站穩腳跟,我會想法子讓你出宮,以賜婚的形式賜給他做妻子,到時候你就是將軍夫人。」
聞韶頓時紅了臉,低下頭不敢再說什麼。
沈硯書凝神看著面前的聞韶,想起了十年前冷宮危牆邊的那個少年。
那個時候她也曾經期望過兩個人的感情,會以什麼樣的方式發展下去,結果發展成了現在這個面目全非的樣子。
原來在深宮裡談愛,就像是在談論一個笑話罷了。
路是她走出來的,種種情愛已經不重要了。
可她不能毀了別人相愛的能力,能幫一把是一把,能撈一個是一個,都撈出這座牢籠才好呢。
沈硯書將聞韶送了出去,晏太醫替她把平安脈,也無大礙。
她看向面前的晏太醫,屏退了左右緩緩道:「這深宮到處都是眼睛,萬事小心。」
「五年後,禾茵沒有侍寢,沒有生養,就能同宮女們一起放出宮。」
晏太醫猛地抬眸看向了沈婕妤,頓時紅了眼眶,緩緩跪下磕頭:「臣多謝娘娘。」
沈硯書俯身定定看著他道:「這五年內,切不可出什麼岔子,你和她形同陌路,可否做到?」
晏太醫重重點了點頭。
沈硯書淡淡道:「造化弄人,那就蟄伏忍耐,終歸會有結果的,亂了心智,被人看出來什麼都完了。」
「方才在拾翠殿門口,你二人行為太反常了些,以後切不可再犯這種錯處。」
晏太醫忙點了點頭,再不敢說什麼。
沒想到就單單在拾翠殿門口多看了許禾茵幾眼,沈婕妤這邊就得了信兒,他越想越是害怕,竟是頭皮都有些發麻。
臘月十二這一天,天氣極冷。
御街兩側到處都是擠擠挨挨的人群,陸家勾結突厥,犯下謀逆重罪,今日男丁被斬首,女眷流放關外。
沈硯書卻帶著晚禾去了冷宮,在最西面的屋子裡見到了陸知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