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倀鬼的愛
陸知茉的哭聲驚動了外面守著的內侍,那人匆匆走了過來,倒是被眼前的場景給嚇懵了去。
晚禾忙笑著上前一步行禮道:「公公辛苦了,娘娘對罪婦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倒也算是解了她的心結。」
「這點子心意,公公買酒喝。」
晚禾又塞了銀子給內侍,內侍瞧著裡面的人除了大哭倒也沒什麼事,訕訕笑著退了出去。
他走之前低聲道:「晚禾姑娘素有不知,雖然冷宮這地兒,鳥都不來拉屎的地界兒,可那藏著掖著的眼睛,一雙雙地盯著呢。」
內侍猥瑣地比畫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晚禾心底一陣厭惡,還是陪著笑請內侍行個方便。
陸知茉終於不哭了,低著頭似乎在想事情,又像是睡著了。
沈硯書也不急,好飯不怕晚。
她不能永遠被動地被淑妃牽著鼻子走,要知道在這座後宮裡淑妃對誰也客客氣氣的,只有陸知茉與她算是真正走得近的。
她實在是查不出淑妃的把柄,便只能從陸知茉這裡撕開一條口子,將完美無缺的淑妃硬生生撕開,是有些難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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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個躺在床上,一個站在門口,誰也不說話,日影一點點西移。
終於床榻上的陸知茉沙啞著聲音道:「你們都不是好東西。」
沈硯書沒想到等來這麼一句,淡淡笑了笑,沒有生氣,誰會和一個死人生氣。
她嘆了口氣緩緩道:「是啊,你倒是碰了不該碰的人,比如我。」
「我這人打小吃了太多的虧,我已經吃夠了,不想吃了,誰讓我再吃虧,我就會讓她死!」
陸知茉不說話了,許久緩緩道:「那個時候她一直柔弱多病,我身體很好,還喜歡練武,瞧著她可憐就喜歡找她一起玩耍。」
「她美得像個一碰就碎的白玉娃娃,被安國公府保護得實在是太好了,可就是喜歡上了當今的皇上。」
「那還是皇上為了拉攏安國公,親自帶著禮物去安國公府拜訪,遇到了池子邊賞花的楚疏桐。」
「她偷偷和我說過,她愛極了那個男人,一見鍾情的那種愛,呵!」
陸知茉喘了口氣緩緩道:「愛一個人,早已經是命中注定的。」
「我和她說過,年輕的帝王身邊有個青梅竹馬的愛人,她怕是沒機會了,可她不聽,她非要進宮,還說一個倒夜香的哪裡能比得過她?」
沈硯書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陸知茉緩緩道:「沈硯書,愛有時候很可怕的,你相信嗎?」
她聲音漸漸沉了下去,低聲道:「別讓她活,別讓那個倀鬼活……」
「別讓那個倀鬼抱著她的愛活下去!」
沈硯書愣在了那裡,眉頭挑了起來:「你說誰是倀鬼?」
陸知茉緩緩閉上了眼,再也沒有說話。
沈硯書明白她已經「死」了,再問不出什麼來。
她深吸了口氣,緩緩退後一步,低聲道:「淑妃知道我來冷宮了,你活不過今晚,有什麼願望嗎?我酌情幫你實現一兩個。」
陸知茉突然睜開眼,側過臉看向沈硯書道:「願望?我希望你去死,這個願望算不算?」
沈硯書笑了出來:「這個不算。」
「那……沒有了……」她再一次閉上眼。
這一次無論沈硯書說什麼,她都不理會,就那麼直挺挺躺著。
沈硯書搖了搖頭,隨後衝著陸知茉道:「對了,你今晚被淑妃的人殺害的時候,記得用東西蓋著臉,這樣下去後,你的家人就不會認出你了,趁早黃泉路上分開走吧,下輩子投胎做個好人。」
「對了,若我有朝一日殺了淑妃,會給你燒紙報信的,你別纏著我,便是做鬼後報仇麻煩請找對人。」
陸知茉身體僵了幾分,沒有說話。
沈硯書帶著晚禾走出了冷宮,走之前吩咐內侍找個冷宮裡不那麼瘋的婆子,燒些熱水給陸知茉洗一洗,換件乾淨衣服。
晚禾此番回頭瞧著冷宮裡的氛圍,暗沉沉的有些壓抑,不禁打了個哆嗦。
「娘娘,今晚瑤光殿那位真的會……」
沈硯書不緊不慢地走著,這條道通向外牆,她在那一堵牆前給蕭昉送了好幾年的物資。
她對這裡熟悉的感覺像是回到了家裡一樣。
她腳下的步子頓在了那裡,許久緩緩吐出來一口氣:「會!」
「我如果不去冷宮,陸知茉興許短期內死不了。」
「可今日我一來的這裡,瑤光殿那位怕是坐不住了,畢竟死人的嘴最牢。」
「萬一我多來冷宮幾次,淑妃就真的睡不著了。」
晚禾忙道:「主子,隨意派人殺冷宮裡的罪妃那是違背宮規的事情,咱們不稟告皇上嗎?」
沈硯書凝神看向了晚禾,暗自嘆了口氣,她在外人看來是個歹毒至極的女人,身邊竟是還有這般單純的人。
她苦笑道:「你覺得淑妃去殺陸知茉,會將自己攪進去嗎?」
「多不過又一個替死鬼罷了!」
「陸知茉生不如死,倒是解脫了。」
她仰起頭看向了天邊的夕陽,聲音很輕:「深宮裡的這些女人啊,死一個兩個都沒人會記得,更何況是冷宮裡的那些命,明早除了早膳的時候多加了一道談資之外,第二天就都忘得乾乾淨淨的。」
晚禾突然覺得有些難過,忙轉了話頭道:「陸美人說的那話,實在是奇怪。」
「什麼叫倀鬼抱著愛?這陸美人明知道是淑妃害了她,她既然知道淑妃的把柄,直接說出來不好嗎?」
沈硯書腳下的步子定了定,緩緩道:「她恨淑妃,也恨我,不想讓我就這麼好好活著。」
「呵!畢竟我們都和倀鬼呆在一起,誰能知道下一次她什麼時候發瘋?」
她突然停下腳步看向晚禾:「你說什麼是倀鬼?」
晚禾愣在了那裡:「助紂為虐?」
沈硯書越想越想不出個頭緒來,不禁苦笑道:「陸美人是真的恨我。」
沈硯書回到了拾翠殿,剛沐浴更衣不久,還沒有來得及躺下歇著,蕭昉踏著夜色走了進來。
她忙起身迎了過去,蕭昉似乎有些疲憊。
陸家沒了,青龍軍也盡數散了,也有些青龍軍的百戶長和千戶長不服氣,終究還是發生了譁變。
得虧武威軍已經晝夜不停地朝著突厥邊地趕了過去,否則譁變的後果不堪設想。
他死死盯著沈硯書道:「青龍軍譁變了。」
沈硯書眉頭狠狠皺了起來,忙踮起腳尖先將蕭昉肩頭厚重的披風摘了下來。
蕭昉看向了她腰間來回晃動的簽章,暗自苦笑,一個權柄很大的簽章,才換來這一次溫柔對待。
與沈硯書之間的買賣,他總覺得自己有些虧得慌。
「皇上莫急,先坐下喝一碗安神湯,」沈硯書命人將湯端了進來。
蕭昉半盞湯灌下去,頓時心底安穩了不少,他抬眸看向了沈硯書,那張明艷的臉瞧著就踏實。
他抬起手想幫她將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後,突然沈硯書向後躲開,抬起手護住了自己的臉。
那一刻,兩個人都愣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