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證據確鑿


  明懷瑾轉著指尖的墨扳指,瀟灑地走入內堂,袖袍間還沾染著一點林間碎葉。

  兩名靖王府侍衛,緊跟著便抬了一口木棺步入公堂。那棺材正是俞夢久生母白氏的棺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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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去了柳樹林子,開棺驗屍。」

  「這伯府前夫人的屍骨上,有明顯的硃砂腐蝕痕跡,毒質已沉進骨縫。」

  「你可以叫你的仵作再驗一遍,跟那隻碗裡的殘毒對對看。」

  仵作急忙山前,先是仔細檢驗了瓷碗裡的陳漬,又蹲到棺材旁拿著工具勘驗了屍骨。

  這才起身回稟:「大人,這碗中之毒與屍骨所中之毒完全相合,皆是硃砂慢性中毒!這屍骨上有明顯的青黑色斑紋,中毒程度絕非一朝一夕,至少服食了五六年之久!」

  一時間,府衙眾人大駭,門外百姓們的議論聲也嘈雜了起來。

  「這竟然是真的!」

  「那還有假!知道那藍衣小公子是誰嗎,那可是天醫閣的明小神醫!」

  「那定安伯和那賤婦也太壞了,竟然還在演戲!」

  「就是就是!如今人證物證具足,看他們怎麼說!」

  定安伯一個踉蹌,眼神灰白,不敢抬頭。柳氏更是滿頭大汗,眼神驚恐。

  怎麼會這樣!明明是樁埋進土裡的舊事,怎麼竟是被差的一清二楚!

  孟九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絲譏誚。

  那火紅的嫁衣映襯著那雙黑洞洞的眸子,竟像從地獄前來索命的女判官。

  「柳氏,你放才說待我如同親女一般?」

  她的聲音清亮,堂外也聽得一清二楚。

  「打從我娘過世。你們就罵我是剋死親娘的災星,就該為奴為婢來恕罪。」

  「伯府的下人們也因此苛待我,給我餵餿飯,冬天,我連厚一點的棉衣都沒有。」

  「我才八歲,天不亮就要起來劈柴,倒夜壺,漿洗全府的髒衣服。」

  「寒冬臘月,我的手泡在冰冷的水裡,洗的潰爛發腫。」

  「你們看,這這雙手上的層層厚繭,是伯府千金該有的嗎?」

  她緩緩抬起雙手,展開在眾人面前。

  那雙手粗糙難看,布滿了厚厚的老繭,有的地方還留著凍傷的舊疤。

  看的眾人皆是心頭一揪,蕭明離眉頭緊皺,一旁的明懷瑾也不自覺緊握了拳頭。

  她不是天樞道人的徒弟嗎?怎麼會吃了如此多的苦頭?

  她又猛地掀起自己的衣袖,那白嫩的手臂上,竟然出現了幾道深淺交錯的淺褐色鞭痕。

  「這些鞭痕,則是我十歲那年,我的好妹妹親手抽的。」

  「只因府中請來的先生誇我字寫的娟秀,她便揚鞭抽在我手臂上,痛的我半個月提不起筆。」

  「而你——」她盈滿恨意的眸子看向柳氏。

  「你怕我比過你的寶貝女兒,竟是不許我再上課,斷了我讀書認字的機會。這便是你說的悉心教養嗎?!」

  「而我的好父親定安伯,卻任由這對母女欺凌我,從來不會過問半句。」

  堂外圍觀的百姓,看到這些鞭痕,皆是咬牙切齒。

  「這哪裡是繼母,這就是毒婦啊!這柳氏真是爛透了心肝!」

  「靖王妃太可憐了,才八歲就幹這麼多粗活。我家雖然窮,也沒讓幾歲的孩子幹過這些髒活累活啊!」

  「這定安伯也是個裝瞎的!簡直就是枉為人父!」

  一時間百姓中的咒罵聲此起彼伏,定安伯和柳氏都被罵的臉色鐵青。

  就連站在人群中,被認出來的俞夢蝶,也被人淬了一口吐沫,尖叫著躲遠。

  堂上的順天府尹見案件已定,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

  「大膽柳氏,你買兇毒殺伯府前夫人,苛待孤女,吞併嫁妝,如今鐵證如山,罪不容誅!」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本官便判你和那動手的曹婆子一同論斬!」

  曹婆子聽到判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柳氏卻紅著一雙眼睛看向定安伯,聲嘶力竭地哭喊:

  「我是定安伯府的夫人!你們不能殺我!侯爺!救我!」

  旁邊的皂隸手疾眼快地拿起擦桌子的破布堵住她的嘴。

  順天府尹又要繼續宣判道,定安伯卻突然跪在堂上,老淚縱橫:

  「大人,是我治家不嚴,竟叫這毒婦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害了髮妻,還苛待了我的女兒,我有罪啊,可我並沒有參與這些,我也一直被蒙在鼓裡,還望大人明察啊!」

  一旁的柳氏瞬間睜大眼睛,嗚咽著想要上前。

  定安伯卻咬緊了牙關。如今證據確鑿,柳氏他是救不了了,可現在的證據卻攀咬不到他身上!他不過就是個治家不嚴之罪。

  只要他保住這條命,就算官職丟了,五皇子也有辦法再讓他官復原位!

  堂上的順天府尹也沉吟了起來,現在沒有證據能證明定安伯殺妻,再者他又是靖王妃的生父,白氏的嫁妝自然都應退給靖王妃,可定安伯本人的罪過卻可大可小,這有點不好判啊。

  他偷眼看了一眼靖王,想要看看他的臉色。

  可堂外卻忽然走來了幾個緋色官服之人,為首的正是大理寺少卿。他身旁,還站著吊兒郎當搖著摺扇的賀晏。

  賀晏朗聲道:「黃大人,如今這定安伯不歸你管了,我們大理寺接手了!」

  大理寺卿手持公文,朗聲道:「定安伯俞梟寒,你身為鹽課司副使,卻貪贓枉法,勾結鹽商貪墨重利,如今大理寺已在你家中查到帳冊,即刻收押查辦!」

  定安伯如遭雷劈,怎麼可能,他一向行事隱蔽,燙手的帳冊也都藏在——

  他突然想起什麼一般,猛地扭頭看向孟九。

  孟九唇角啜笑,看著他的眼神充滿嘲諷。

  他一下都明白過來了,都是這逆女!是這逆女害他!

  一旦帳冊的事情暴露,五皇子不僅不會保他,還會對他除之而後快!

  定安伯被大理寺眾人捆住往堂外拖拽,邊走邊癲狂地朝著孟九嘶吼:

  「你這不孝的喪門星!我當初就該掐死你,讓你去陪你那短命的娘!你這個賤胚子想害死親爹,你天打雷劈啊!」

  那怨毒的咒罵聲漸行漸遠。

  賀晏看著一身嫁衣的孟九,閒散不羈地打趣道:「呦,新娘子今兒真夠漂亮的。」

  「跟你說一聲,大理寺辦案把定安伯府的財產封了,你娘給你留下那些嫁妝得緩緩了。」

  「不過不用擔心,這錢小爺給你盯著呢,一個子兒也跑不了。」

  「無妨。」孟九面上波瀾不驚,只淡淡一聲,轉身走出了公堂。

  喜娘和隨行丫鬟們早在外頭後著,重新引她上了花轎。

  轎簾落下,喜慶歡天的鑼鼓嗩吶再次響起,好像從沒有過這案子。

  不多時,這八台的大轎就又走過了兩條街巷,馬上就要抵達靖王府。

  可這時,前頭的倚仗卻突然停住了腳步,歡天喜地的嗩吶也戛然而止。

  「王爺不好了,咱們撞上辦白事的了!」打頭兒的侍衛喊道。

  孟九好奇地掀開轎簾,便看到前頭一支長長的出殯依仗壓街而來。

  白幡遮天蔽日,紙錢如飄雪灑落,正好擋在了靖王府的送親隊伍前。

  那頭白茫茫的一片,和這頭紅亮亮的喜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孟九眉頭微蹙,手指掐訣暗自推算。

  今日喜星值守,是民間嫁娶的大吉之日。

  可於白事來說,今日卻是陰氣逆亂的大凶之日。下葬必主噩耗連連,子孫破敗。

  京中落葬素來會請風水先生擇吉,怎麼會有人家選這麼一個大凶之日出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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