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升堂
她看著眼前英俊無匹,氣宇軒昂的男人,呼吸急促,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男人大紅喜服的袖口與繡著金絲的嫁衣交錯。
蒙著紅蓋頭的孟九隻覺手上一熱,一雙滾燙有力的大手,便穩穩地攥住了她的手。
男人掌心那帶著薄繭的粗糲感,讓她心頭盪過一陣異樣的感覺。
大紅轎簾落下,男人也鬆開了手。
轎中的孟九呼了一大口氣,竟感覺自己的臉隱隱有些發燙。
「起轎嘍!」
大紅花轎微微搖晃,外頭的嗩吶吹得震天響。
蕭明離胸前一朵鮮艷的大紅牡丹,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
後頭跟著赤金翟紋的八抬大轎,轎頂鑲著赤金瑞獸,一派天家威儀。
花轎身後還跟著一列列的朱漆箱子由侍衛抬著,浩浩蕩蕩地走出了伯府所在的御寶街。
沿路的百姓都擠在道旁,抻著脖子張望,想要一睹靖王與新王妃的風采。
迎親儀仗熱熱鬧鬧走出了數十里路,花轎抬到順天府門前時,轎中卻突然傳出了孟九清冷的聲音:
「停轎。」
外頭的喜娘一愣:
「王妃,咱還沒到靖王府呢,您這是....」
孟九掀開蓋頭緩緩走下花轎,眉目冷冽:
「在嫁到靖王府前,本妃還有一莊舊案要在公堂上了斷!」
沿途圍觀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
新娘子大婚之日半路要下轎告狀,而且新娘子還是高高在上的靖王妃!這可真是聞所未聞啊!
孟九拉著自己大紅的裙角走上台階,敲響了衙門門前的登聞鼓。
「民女俞夢久,狀告定安伯俞梟寒,繼室柳氏毒殺我生母!侵吞我母親嫁妝,十餘年來苛待孤女,天理難容!」
騎在馬上的蕭明離翻身下馬,衝著清風使了個眼色。
清風立刻遞上早已備好的狀紙,命令手下推上被反綁了雙手的曹婆子上前。
聽到手下通傳,順天府尹連烏紗帽都沒帶穩,便匆匆忙忙跑了出來。
他一眼瞥見階下負手而立的蕭明離,連忙躬身行禮:「下官拜見靖王殿下,這....這案子.....」
蕭明離只微微抬了下眼:「不必拘禮,你照常拿人審案,本王旁聽。」
說完他長腿一邁,大紅的袍擺划過石階,便逕自踏入了府衙。
定安伯府,前廳。
定安伯正滿面紅光地陪著同僚飲酒,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隊帶刀捕快踢門而入,為首的捕頭馮沖厲聲喝道:「定安伯,柳氏,靖王妃當堂狀告你二人毒殺伯府前夫人白氏,侵吞嫁妝,速速與我們回順天府辦案!」
俞梟寒瞳孔皺縮,臉色大變,手中的酒杯咣當掉在地上。
「這,這怎麼可能,今天可是大婚的日子,那逆女怎麼會告我?!」
不多時,在屋內歇息的柳氏也被捕快扯著胳膊拉了出來。
她的臉頰依然青紫發腫,配合那兇狠的目光,更是顯得面目猙獰。
「我沒有殺人!你們搞錯了!都是那小畜生栽贓我!」
「是不是栽贓,到公堂上去說,帶走!」
捕快們不顧柳氏的厲聲尖叫,把二人拖了出去。
俞夢蝶一臉慘白,也跌跌撞撞的跟在後頭:
「我爹娘沒罪!你們不能帶他們走,不能只聽一面之詞!」
留下滿座的賓客面面相覷,一場喜事變成了天大的笑話。
公堂之上,曹婆子顫巍巍跪在地上,把當年柳氏買通她下藥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柳氏看到被風霜摧殘面容走樣的曹婆子,雙眼瞪得睚眥欲裂,尖聲反駁道:
「大人你不能信這老虔婆!她當年偷了我的金銀首飾逃出府,是個貪財的惡奴!如今是被俞夢久收買來污衊我!」
她當年怎麼就沒除掉這老婆子?竟叫她活到今天來搬弄口舌!
俞梟寒站在一旁臉色沉靜,還朝著順天府尹微微鞠躬示好:
「大人,這刁奴當年的確偷盜了主家的財物不知所蹤。如今她又在此出現,恐怕是收了人的錢財,別有所圖啊。」
說到這,他還失望地看了一眼孟九,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哎,都怪我忙於公事,疏忽了亡妻留下的女兒,真是慚愧啊。我竟不知她內心有如此大的怨恨,竟撒下這種彌天大謊來陷害我們!」
當年的事早就沒了證據,便是這曹婆子來作證又如何?還不是空口無憑!這丫頭跟他斗還嫩了點!
柳氏也反應了過來,當即眼圈一紅,聲音也帶上哭腔:
「久兒,我這些年待你如親女兒一般。」
「後母難當,後宅過日子難免有個磕磕絆絆。管教你也是為你好。」
「要不是我悉心教養你,你哪有今日的福氣能夠嫁給靖王殿下?」
「難道就因為我教訓過你幾句,你便要這般陷害我嗎?」
堂外圍觀的百姓們,瞧著二人這幅模樣,心裡都打起了鼓。
「誒,定安伯這幅慈父模樣,不像是裝的啊。我也有個不聽話的女兒,我能理解他!」
「是啊,要真是那黑心肝的後母,還能讓她當王妃?」
「難不成真是靖王妃記恨後母,連親爹都一起陷害了?」
孟九站在堂前,聽到眾人議論卻只是微微一笑,從那火紅的袖袍里,取出了一隻缺口的瓷碗。
那瓷碗上帶著陳年老垢,看起來極有年頭。
她將碗呈上前:「大人,這碗便是當年我生母喝藥所用的藥碗。」
「這上頭殘留的藥垢還在,曹婆子說的是真是假,驗一驗便知真假。」
「我娘便葬在離著不遠的柳樹林中,大人也可遣仵作開館驗骨。」
「我娘被毒害整整八年,那毒一定還殘留在骨中!」
孟九說的擲地有聲,柳氏與定安伯皆是心頭一緊。
這怎麼可能.....
當年俞夢久才幾歲,她怎麼會有這麼深的心計,把那一隻破碗留了那麼久!
孟九冰冷的眸子掃向二人,唇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
誰能想到,那個被全府當成痴兒霸凌的俞夢久,不過八歲,便已覺察出母親病逝的不同尋常。
她趁著喪事大亂,偷偷換下了母親整日喝藥用的瓷碗,尋了角落裡藏起來。這一藏就是七年!
七年裡,她早已偷偷驗出那碗中含有劇毒。可她卻拿不出給柳氏定罪的證據。
於是七年裡,她任憑柳氏母女百般磋磨都咬牙留在伯府,為的便是有日能找到證據,告慰母親的在天之靈!
順天府尹看著那隻瓷碗眼神嚴肅,連忙要派人去檢查屍體。
這時門外卻走進來一位俊俏的藍衣公子,步履十分從容瀟灑。
「不用去了,棺材我給你們抬回來了!」